」
「有點錢就這樣胡花,你家開信用社的嗎?」
舅舅打圓場:「這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大過年的。」
「行了行了,你們去放炮玩吧。」
出了堂屋,舅舅將我拉到豬圈門口。
從口袋裡悉悉索索掏出二十塊錢塞我手裡:「你買的煙,我很喜歡。」
「來,這是舅舅給你的歲錢。」
我推搡著不要,聽見後傳來一聲冷笑。
跟舅舅齊齊回頭,見舅媽靠在門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瞧著我們。
本就生得高大,燈把影子拉得很長,越發顯得威武雄壯。
舅舅訕笑著趕把錢塞我口袋裡,裝模作樣:「哎呀,我聽著豬圈裡有聲兒,一瞧也沒瞧見什麼。」
舅媽冷笑:「豬圈裡有兩只心虛鬼吧!」
舅舅趕道:「呸呸呸……過年不說鬼……」
「蘭蘭,你快跟哥哥們去放炮吧。」
立春哥比我大了五歲,我們玩不到一塊去。
我就追著立秋的屁跑。
他拿著一堆炸炮說要去池塘裡炸魚。
那會兒村裡還沒通水泥路,冬後大雪小雪不斷。
三十晚上孩子們都會挨家挨戶送「恭喜」換主家的餅幹糖果吃,池塘的邊緣被踩得七八糟。
夜裡降溫,路邊結冰,得很。
我好不容易追上立秋哥,見他用盡全力氣,將炸炮往池塘裡一甩。
沒想到整個人失去平衡,朝池塘裡了下去。
糟了!
千鈞一發之際,我下意識撲上去手拽住他。
這個池塘很深,舅媽有個哥哥,當年就是溺水死的。所以平日裡耳提面命,絕不讓兩個孩子玩水。
我一邊拽住立秋弟的手,一邊大聲喊「救命」。
但都是鞭炮的聲音,我不確定是否有人聽到。
冬天穿得厚,立秋弟本來就比我胖。
我抓不住他,被他一帶。
兩人齊齊跌池塘裡。
立秋弟一下就嗆了好幾口。
人在溺水時,會下意識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
他死死纏在我脖子上,我猝不及防,口鼻之中被灌了很多水。
立秋弟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舅舅舅媽會多難過,外婆會多難過。
我也不能死。
外婆對我這麼好,我還沒孝敬過呢。
我憋著氣,任由立秋弟纏著,使勁朝岸邊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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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水的服好沉,像是秤砣一樣拽著我往下掉。
我費盡全力遊到岸邊,立秋弟踩到了實,鬆開了我。
我卻腳底一,落進池塘枯水季挖的深坑裡。
好累啊。
再也沒有力氣掙扎了……
8
我以為自己要去見媽媽了。
就在這時,聽得「嘭」地一聲響。
像魚雷在水裡炸開。
一隻強有力的手一把抄住我的胳肢窩,將我帶出了水。
不村民拿著手電趕了過來,照亮舅媽水淋淋的臉。
我強撐著一口氣,問:「立秋弟沒事吧?」
「現在還活著,但是等會兒我要弄死他!」
活著就好。
我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我醒來時掛著吊瓶,立秋弟跪在床邊,裡不停地「哎喲哎喲」。
見我睜眼,他雙眼放:「媽媽媽媽,表姐醒了,醒了。」
舅舅、舅媽、外婆還有立春哥一腦都沖了進來。。
立秋弟站了起來,著膝蓋:「表姐醒了,我可以不跪了吧。」
舅媽一掌甩在他後腦上:「你個化生子,你要跟蘭蘭說什麼?」
立秋弟垂著頭彎著腰:「對不起,表姐。」
「表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你以後就是我親姐……」
舅媽又甩了他一掌:「誰要聽你的漂亮話,搞點實際的。」
立秋弟依依不捨地從口袋裡出一小疊鈔票:「姐,這是我的歲錢。」
「沒事兒,我不要……」
舅媽卻一把搶過來塞我懷裡。
「收著,不從這小子上割塊,他下次還敢。」
立秋弟哭著跑出去了。
但是無人在意!
一會兒舅舅舅媽他們都出去了,只剩下外婆陪著我。
幫我整理著糟糟的頭髮,低聲說:「你願意救立秋,這很好。」
「但蘭蘭,以後不能以犯險,任何時候都是自己活著最重要,記住了嗎?」
「記住了!」
外婆燉了湯。
一隻給立春哥,一隻給我。
立秋弟只分到了兩只爪。
他嗷嗷著抗議,被舅媽甩了一掌後,把爪夾走,塞給他一隻屁。
他用腦袋砸八仙桌。
「媽,我最好的媽媽呀。」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求您,賞我一口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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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媽充耳不聞,外婆到底不忍心,給他夾了個翅。
立秋弟喜笑開,馬屁不要錢一樣地往外放:「,你是我最好的。」
舅媽冷哼:「你們就慣他吧。」
雖然舅媽說話依然夾槍帶棒,可是我能覺到,在這一刻,已經接納了我為的家人。
以後的日子,應該會越來越好吧。
可我沒想到,王建設拎著一盒麥一袋登門了,他後還跟著幾個王家村的長輩。
「初一崽,初二郎。」他堆著一臉笑對外婆說,「桂芬雖然不在了,但我還是您婿,還是應該上門看您。」
黃鼠狼給拜年,不安好心。
外婆臉上沒有笑影:「你有什麼話就直說。」
王建設不裝了,他看向我:「我來是想把蘭蘭帶回去。」
「憑什麼?」
「媽,蘭蘭本來就是我的孩子。」他直了些腰桿,「你們要了回來又不好好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