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了他的頭。
「蘭蘭是我堅持要養的,自然是我的責任。」
在腰上了半天,出一個小荷包。
從裡面掏出一塊紅布。
紅布展開,裡面是一個小小的金戒指。
遞給舅媽:「我腳慢,走不。你把這個拿去當了,補孩子們的學雜費。」
「這可是您嫁妝……」
「我都這把年紀了,也戴不上這個。」
「那我當了,把錢留著給蘭蘭。」
「不!」外婆一字一句,「你拿著,這是給三個孩子的。」
「蘭蘭是我外孫,立春和立秋也是我孫子。三個孩子在我這兒都是一樣的。」紅了眼,「怪我目短淺,那時候萬貫家財,也沒守住一點。」
「才讓你們都過這苦日子。」
村裡人問舅媽怎麼湊夠的三個孩子學費,舅媽如實相告。
因為這事,村裡人也八卦了好幾天。
王家老太婆最後還是靠村裡人一口茶一口飯的接濟,熬到能下床。
但是走路一瘸一拐,再也沒法像以前那樣腳下生風了。
外婆當金戒指學費這事,大約也傳到耳朵裡。
我們那時是幾個村共用一個小學的。
難為一瘸一拐地到學校找到我,給了我幾個從樹蔭下摘來的酸桔子。
「這是我專門摘來給你的,留著慢慢吃。」
「你外婆本不是真心對你們母,要不然你媽嫁過來怎麼不陪嫁些金戒指金項鏈?」
「要是你媽當時有錢日子過得好,說不定就不會突然發病走了。」
「這都是你外婆害的。」
「你也要長點心,你外婆以前是地主家的小姐,手裡好東西肯定多著呢。」
「你舅舅家有兩個兒子,這些東西將來給誰還說不好。」
「你哄著拿給你,給我保管,到時候等你長大了,我給你當嫁妝。」
13
真好笑。
拿我當三歲小孩呢。
我把橘子甩臉上:「這橘子酸得掉牙,你留著自己吃吧。」
「別說我外婆沒有首飾了,就算有,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手這麼長想到我外婆口袋裡,上輩子是做賊的嗎?」
……
老太婆氣得想掄掌扇我。
我一溜煙就跑了,在後面一瘸一拐跟著。
上課鈴聲響了,我跑進教室,還想進來訓我,結果我們班主任板著臉:「哪來的花子,要飯到其他地方去,不要幹擾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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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鎮小學也配了保安,一般是校長的爸或者岳父兼任,老太婆被趕了出去。
氣壞了。
站在王家村和胡家村的界叉著腰罵了半天。
歷九月,天還是很熱的。
怒極攻心,把自己氣暈了。
王建設不得不請假回來看,母子倆又吵了一架。
把舅媽樂壞了。
「瞧瞧這對母子,還沒傷到別人呢,先把自己給整倒了!」
讓當了嫁妝,舅舅一直很疚。
過完年,他提出要跟著舅媽家一個做建築工程的包工頭,南下廣東謀生計。
那時通和治安遠不如現在。
廣州機會的確很多,可與之相伴的是更高的風險。
隔壁鎮上有個人在路上被飛車黨搶包,他死死抓著不放,結果手被狠狠砍了一刀。
錢沒保住,手也斷了。
回家後了半個廢人,天在家喝酒打老婆孩子。
人人提起都是一陣唏噓。
舅媽不捨得他去:「就在家裡呆著,我不圖你金銀錢財,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媽,你說句話。」
村裡也有男人想過要出去,家中長輩很多都是著不放。
外婆看向舅媽:「我也捨不得他,也怕他有意外。」
「但他還年輕,現在不抓住機會出去闖一把,以後就要在山裡悶一輩子,連帶著你們三個也吃苦。」
「讓他去吧!」
看向舅舅:「只要你要記住一點,安全是最重要的。」
「不管走到哪裡走多遠,記得還有這一大家子人等著你。賺不賺到錢,都要回家。」
舅舅紅了眼眶,點了點頭。
舅媽狠狠擂了他一拳:「你要是敢在外面搞七搞八,等你回來看我不弄死你。」
過了正月十五,學校開學了,舅舅也搭上了南下的大。
那會兒外出打工相對新鮮,王家老太婆聽聞訊息,大肆議論。
「他又沒手藝人又不靈泛,到外面打工能賺幾個錢?」
「還是我家建設厲害,吃的是國家糧,離家又近,工資又穩定。」
「一輩子都不用愁。」
「他們老胡家就是沒有這樣的氣運,所以兒嫁到我們王家也活不長!」
「蘭蘭也是個蠢貨,要是留在王家,以後說不定還能接他爸爸的班,混個鐵飯碗。」
14
那時候沒有手機只有座機,舅舅買了公用電話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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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費昂貴,但他每個週末六點都會打電話回家。
舅媽帶著我們三個蘿卜頭提前坐在村委的臺階上等。
眼看著太一點點落山,將整片天空染翻滾的緋紅。
來來回回也就那麼幾句話。
問我們有沒有好好學習,有沒有好好吃飯,個子長高了沒有?
問外婆好不好。
舅媽問他在外好不好,他都說吃得好睡得好,工友們也都不錯。
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舅舅不在,到了春耕時,家裡的幾畝地就都是舅媽一個人忙活。
我也主下田幫著秧。
因為平日裡我幹活,村裡的人都笑:「蘭蘭大小姐也要下田幹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