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村的人都在指責他們不做人。
可他們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口咬定我是王家的孩子,帶我回去天經地義。
除非給錢。
三千塊是一筆鉅款。
我不可能讓外婆和舅媽拿這個錢。
我乾眼淚,對外婆和舅媽說:「沒關係,我跟他們回去。」
「但是外婆。」我輕輕抱著,「你永遠是我除媽媽外最的人。」
我又看向舅媽:「舅媽,謝謝你這兩年多照顧我,等我長大賺錢了,我給你買金鐲子,真的……」
舅媽眼圈一紅,一把將我拽回來。
惡狠狠地說:「你自己說的話,自己要記牢。」
張開胳膊,像一座大山將我護在後:「一千五,你們同意的話,三天之,一手錢,一手給孩子轉戶口。」
那會兒辦手續沒現在復雜,村裡開各種證明就行。
老太婆和夏雲還想討價還價。
舅媽冷笑著將我往前一推:「我就拿得出這麼多,你們不要錢,就把人帶走吧!」
他們湊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最終還是決定拿錢。
兩邊的老人做了見證,兩村的支書爽快地為我們辦了手續。
他們著我的頭:「孩子,以後你就姓胡了。」
「好好做胡家的妹子,長大了要好好孝順你外婆和舅舅舅媽。」
「尤其是你舅媽,遇到,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嘞。」
我當然知道。
那天舅媽盯著村委開出的那張證明看了很久,罵道:「媽的,就這一張紙,花了我一千五。」
「金子做的都不用這麼貴!」
用手指著我的頭:「你以後要是不孝順我,你就要下地獄進油鍋。」
我眼淚嘩嘩流下來,哽咽道:「舅媽,你比外婆更好。」
「我是外婆的外孫,我上有的,但我上沒有你的。」我一把抱住,「舅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舅媽。」
「你現在怎麼變得跟你弟一樣噁心?」
滿嫌棄,但聲音卻哽咽了,任由我抱著,沒有推開我。
外婆說得對:「我們這一代人太保守了,心裡的話都說不出口。」
「蘭蘭,不要學我們。」
「你喜歡你舅媽,就要大聲地告訴,你舅媽刀子豆腐心,知道你激,會很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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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弟站在門邊,捂住自己眼睛出一條:「麻死了。」
「人就是麻。」
舅舅不在,舅媽四湊錢,連村支書那都薅了兩百塊,才湊夠一千五。
村裡人說舅媽有主意,這麼大的事一個人就拍板定了。
們又說舅媽蠢。
「花這麼多錢,接一個半大的細妹子回家,圖麼子?」
「自家兩個兒子還不夠養的?」
「又不是親生的,我看秀梅是腦殼發燒。」
「忠華去年賺了點錢,就飄了。」
「賺錢這個要看運氣,今年忠華不見得就有這樣的運道咯。」
……
18
鄉下的人心很復雜。
們會同你可憐的遭遇,向你出援手。
但你要過得太好,們又會忍不住深深地嫉妒。
舅舅週六打電話回家,得知舅媽理好了這一切。他說:「秀梅,我替桂芬謝謝你。」
「我真的是走了狗屎運,才娶到你這麼好的堂客。」
「你放心,我在外面會努力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舅媽狠狠啐了他一口:「你說這些漂亮話來哄我,今年過年你要還敢不回家,我就坐車到廣州去弄死你。」
是啊。
又快過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
這一年,舅舅臘月二十五回了家。
他帶全家都去買了新服。
他把外婆典當的那枚金戒指贖了回來。
「媽,這是您的嫁妝,您還是自己留著。」
舅舅這年學會了布水電。
他帶回的行李裡,還有幾本電工方面的書籍。
他看書看到不懂的地方,還會問立春哥。
有時候立春哥答不上來,急急翻書。
舅舅便取笑他:「你看看,讀書不認真。」
又跟我和立秋弟說:「別以為讀書沒用,讀書的用大著呢,我們工地上那些讀了書的,那些線路圖,人家一眼就明白了。」
「不像我,要琢磨半天,生怕搞錯了把電路燒了,又或者把自己命給搭上。」
長輩一直唸叨要好好讀書,出人頭地,你大約會覺得煩。
舅舅的切經歷,卻讓我牢牢記住了讀書有用這個理念。
立春哥應該也記住了。
因為年後的中考,他考上了縣裡最好的一中。
舅媽樂得合不攏。
「我自己沒讀過幾年書,平時從來不管他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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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自己學的,也沒上過補習班。」
「這孩子打小就不要我心。」
王家有了傳宗接代的耀祖,日子卻過得飛狗跳。
夏雲要在家帶兩個孩子,賺錢的重擔就落在王建設和老太婆的頭上。
王建設白天去水泥廠打工,下了班還要去跑三。
他以前在棉麻公司,每天白白凈凈,家務活兒都幹得。
但現在風吹日曬,看上去比舅舅要老不。
老太婆天不亮就一瘸一拐地下地幹活,就想著能多弄幾個錢,好補親親寶貝孫子。
歲月如梭。
轉眼立春哥考上了 985 去了大學,我和立秋弟也念了初中。
這幾年,舅舅遇到了一件大事。
在我四年級時,他已經幾乎把裝修的各個工種都清了。
那時他們施工隊在一棟寫字樓施工,結果大樓意外起火,濃煙滾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