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在下撤時，到一個人扭傷了腳走不。
其他工人讓他別管。
可舅舅心善，想著是一條人命，也仗著自己一直勞作好，將那人背下了樓。
或許好心有好報。
那人居然是個大老闆。
他讓舅舅自己拉一支裝修隊，各項手續他都會幫忙辦全。
舅舅嘆：「人家有錢人的格局就是不一樣。」
「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那會南方的經濟正在飛速擴張，各種基建專案如雨後春筍。
有了張伯伯牽線搭橋拉到專案，舅舅自己又挑細選施工隊的人，幹活也是嚴格把控。
在圈子裡的口碑非常好，活兒本接不完。
如果你裝修過就知道，找一個靠譜的裝修團隊，比找一個靠譜的保姆更難。
生意越做越大，舅舅越來越有老闆的樣子。
他不再挑著擔子坐火車，而是穿著西裝開著小汽車回村。
但舅媽守在家裡，卻心事重重。
19
那年初五，外婆說：「過完年，秀梅你跟著忠華一起去廣東。」
「他生意越做越大，你在旁邊幫襯著點。」
舅舅有些猶豫：「但媽您年紀大了，兩個孩子讀書也需要照顧……」
外婆將筷子一放，難得嚴肅：「我現在還能，給孩子們做飯沒啥問題。」
「你們是夫妻，長期分開哪能行？」
「你要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做對不起你堂客的事，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舅舅立馬正：「媽，我不是那樣的人。」
「秀梅能跟我一起去，我當然願意。」
那晚睡前，舅媽來找外婆，難得說了話：「媽，以後兩個孩子就要麻煩你心了。」
「今天謝謝你。」
「他們也都是我的孫輩。」外婆語氣溫和，「忠華現在是賺了錢，但你要記住，他再有錢，你也是他堂客。」
「他的事，你管得！」
舅媽展笑了：「好，我曉得了。」
舅舅事多，過了初八就要走。
初七這天晚上，王建設提著幾瓶罐頭，一袋蘋果來了。
他穿的還是當年生兒子的那套西服和皮鞋。
西服的袖口了線頭，得鋥亮的皮鞋細看也開了膠。
那時他多意氣風發，以為得了兒子就得了天下。
Advertisement
如今還是同樣的裝備，站在一休閒服的舅舅面前，縱使他努力直腰桿，仍顯得侷促和窘迫。
他朝我出手，做出一副慈父模樣：「蘭蘭，過來。」
「爸爸好久沒有抱過你了，讓爸爸抱抱看你變重了沒。」
這應該是他跟兒子互的把戲。
可我已經念初中，早就不適合這一套了。
見我不吭聲，他訕訕收回手：「忘了……你長大了。」
來者是客，舅舅生意做久了，不與人惡。
還是給他發了一紅雙喜：「要是有事就直說。」
王建設立馬道：「大哥，聽說你現在生意做得大，下面有好幾個裝修隊。」
「我想以後跟著你幹。」
「我這幾年在水泥廠上班，也學會了拌水泥。」
「瓦工不難，我跟著學學，半個月肯定就能上手了。」
「你從村裡帶了那麼多人出去賺了錢，也帶我一個嘛。」
「說起來你是我正經大舅子。」
「我要是賺了錢，以後蘭蘭出嫁我也得添一份嫁妝是不？」
舅舅沒吭聲。
王建設又把主意打到我頭上：「蘭蘭，你跟你舅舅說說。」
「等爸爸賺錢了，以後給你買好多棒棒糖。」
我都氣笑了。
「王叔叔，我早就過了吃糖的年紀了，你的錢還是留著給你寶貝兒子買糖吃吧。」
「宗也是你脈相連的親弟弟，他以後過得好了，你將來也多一份倚仗是不是？」
立春哥從二樓樓梯口探出頭來。
他子冷，一向很說話。
此時一字一句地說：「蘭蘭是我妹妹，將來我會是倚仗。」
立秋哥立馬點頭：「蘭蘭是我妹妹，我也是柺杖。」
舅媽一掌拍在他頭上：「是你姐，沒大沒小。」
比舅舅直白：「王建設，蘭蘭早就不是你兒了，你已經把賣給我們了。」
「娶新媳婦的時候，說桂芬生不出孩子誤了你，現在我家混得好了，又一口一個大舅子。」
「你當我們胡家是什麼？」
「當初桂芬教了你半年，你才學會踩紉機，差點被廠裡發配去看大門。」
「就你這腦子還半個月學會瓦工，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王建設面子大失，臉發白聲調拔高眼珠子瞪得死大：「當初結親是你們家提出的，你那時候一口一個妹夫得多親熱。」
Advertisement
「現在賺了幾個臭錢，就看不起人是不是？」
20
舅媽可不示弱。
但舅舅往前一步，擋在面前。
他一字一句：「對，我就是看不上你！」
「以前我妹子嫁給你，我你妹夫，是想著你對好，我陪幾個笑臉也沒什麼。」
「但你沒讓過上好日子，任由你媽三天兩頭找麻煩。」
「後來桂芬死了，你對蘭蘭也不好。可是你親生兒。」
「我以前窮的時候，我就瞧不上你。」
「我現在有錢了，我更看不上你。」
「我帶村口的那條狗去廣州吃香喝辣的，也不會帶上你！」
王建設臉被按在地上，起拳頭想要揍人。
一直在院子裡曬太的外婆敲了敲柺杖：「幹什麼，還想到我家來打人？」
「我好歹也當過你幾年丈母孃，你要打架先從我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