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清弦教授的妻子,是個打遊戲的。
這件事在學院裡是個心照不宣的“憾”。
人們惋惜他那樣清風明月般的人,竟娶了個“不登大雅之堂”的妻子,甚至有人揣測,除了沒文化,大約相貌也平庸,否則陸教授怎會從不帶面?
他們不知道,沈星焰此時正坐在電腦前,眼底泛著青黑。
“焰姐,你這狀態還能打嗎?要不休息會兒?”耳機裡傳來隊友的聲音。
沈星焰了太:“沒事,最後一局。”
已經二十四小時沒閤眼了。高強度訓練之外,還接代練單子,鍵盤磨損得厲害,指尖也生了薄繭。
螢幕上“勝利”字樣跳出,接著是轉賬功的提示。
練地作手機銀行,給陸清弦的賬戶又轉了一筆錢。
這是最後一筆了。在心裡默唸。
他們的聊天記錄乾淨得像易流水。只是打錢時,他會回覆一句“收到,謝謝”,再無其他。往上翻了翻,那些規整的、禮貌的、冰冷的句子,看得眼睛發。
剛想趴著眯一會兒,隊友發來一個連結:“焰姐,這視頻裡的是不是你哥和你嫂子?看著真配啊!”
沈星焰頓了頓,點開。
是陸清弦和音樂學院新來的鋼琴教師林雙雙的合奏視頻。肖邦的夜曲,流淌在燈和的演奏廳裡。他穿著合的西裝,側臉清雋;白長髮,指尖輕盈。
鏡頭掃過臺下,人人眼中都是欣賞與讚歎。彈幕和評論裡,“郎才貌”、“天作之合”的字樣不斷滾。
沈星焰靜靜看完,關了連結。
睡意全無。
和他對外始終以兄妹相稱。
知道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關係,當年他填家屬資訊,在職業欄寫下“職業遊戲師”,不知被哪個學生看見傳了出去,他那三天臉上都沒一笑容。
理解。
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十五年前,陸家還是城裡最風的一家,而只是幫傭的兒,常蹲在廚房門口,聽客廳傳來的、屬于他的琴聲,那時覺得那聲音和隔著一整片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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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陸家破產,債主上門,他的父母從高樓一躍而下。混中,的母親死死護住陸清弦,自己卻沒能醒來。
在醫院走廊裡,十七歲的陸清弦攥著名校錄取通知書,聲音低沉:“我不念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念了。”他重復,眼神空,“我要去打工,還債,照顧你——”
“我不需要!”十四歲的沈星焰一把搶過通知書,聲音發卻斬釘截鐵,“我不讀書,我養你啊。”
一養,就是這麼多年。
做代練、打比賽、沒日沒夜,把所有錢都轉給他。看他從谷底重新站起,戴上碩士帽,戴上博士帽,重新為人群中央那皎潔的月亮。
以為能一直這樣,以“妹妹”之名,藏在他的影子裡。
直到他畢業演出那場火災。
失控的火舌撲向那架他借來的古董鋼琴,他竟然掙的手,要往回衝。
“陸清弦!你瘋了?!”
“樂譜——”
“我去!”用盡力氣將他推出去,自己返衝進火海。滾燙的樑柱砸下時,只覺得左半一陣撕裂般的灼痛,卻把懷裡焦了一角的樂譜護得完好。
醒來時,半邊纏滿紗布。
他坐在床邊,眼睛佈滿,看了很久很久,忽然開口:“星焰,嫁給我,好嗎?”
笑了,眼淚卻滾進髮鬢。知道這是報恩,可太喜歡他了,喜歡到願意握住這稻草,幻想某一天,他或許會真的上。
可如今,債務終于還清了。
林雙雙也回來了。
三個月前,在客廳遇見那位不速之客。
“清弦,這位是?”林雙雙聲音溫婉,一白,長髮如瀑。
陸清弦怔了一下,隨即自然道:“我妹妹,沈星焰。星焰,這是林老師,音樂學院的鋼琴教師。”
“你好。”林雙雙微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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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焰看著自己因常年敲鍵盤而生繭的手,又下意識了左臉上凹凸不平的皮,猶豫了一下才握住:“你好。”
其實從未真的在意過這副皮囊。
剛傷時,陸清弦曾鄭重地提起:“我們去做修復手。”
幾乎是立刻搖頭拒絕了,語氣輕鬆:“我只是打遊戲的,又不用臉,沒關係的。”
頓了頓,又抬眼看著他,聲音低下去,“你不嫌棄我就行。”
那時心裡想的,全是那筆不菲的手費。
可站在連髮都著緻的林雙雙面前,到了一種混合著酸楚與難堪的自卑,讓有些不敢抬頭。
而更讓心裡發的是,陸清弦介紹時,用的是“妹妹”。
別人無所謂,可眼前的人是林雙雙,他的青梅竹馬。那個曾和他一起坐在鋼琴前,四手聯彈的孩。那個躲在廚房門口,羨慕了整個年的孩。
能覺到,從那天起,陸清弦變得愈發遙遠。
這些年的債,著兩個人,卻也了還能留在他邊最實際的緣由。
如今債還完了,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麼?
沈星焰關掉電腦,走到窗前。
夜漸濃,遠音樂學院的大樓燈火通明。想起視頻裡陸清弦彈琴時專注的側臉,想起他看林雙雙時眼中閃爍的,那是從未見過的神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