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悻悻然地起。
算了,回去睡覺。
就在我起的當口,一枚小石子破空而來,過我的耳朵,「咚」地墜池塘。
黑暗裡,緩緩走出一個人。
10.
起初我被嚇了一大跳,等冷靜下來定睛一瞧,才發現他與我個子一般高,年紀也相仿。
只是態度更壞一點、長得更醜一點、白眼翻得更誇張一點。
「你就是皇帝養在冷宮裡的那個野種?」
他斜睨我一眼,臉上寫滿了不屑:
「一個小丫頭片子,將來又不能繼承皇位,也配得上如此聲勢浩大的冊封禮?我爹說得不錯,皇帝果然吃藥太多,把腦子都給吃壞了。」
我對這些毫無興趣,就像我本不在乎他是誰——
皇宮又不是菜市場,能進到這裡的,無非是爹爹為了明日的儀式邀請過來的宗親。
野心很強,且智力不詳。
比如此刻,我沒說話,他就以為是我怕了他,愈發得寸進尺:
「你是一個人溜出來的吧?」
「怎麼不說話?難道是個啞?」
「呵,暴君生出小啞,這就天要亡你們!皇帝生不出兒子,已然絕後了,等他再一死,皇位就是我爹……啊!咕嚕咕嚕……」
我真沒工夫陪他鬧了。
趁他翻著白眼啥也看不見,我先發制人一頭把他創到池塘裡去了。
「放肆!咕嚕咕嚕……我要我爹來……咕嚕咕嚕……殺了你!」
我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罵你智障嗎?」
「咕嚕咕嚕……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真是,啊。」
我是個心的好人。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我也絕對不。
這蠢狗明知道我是公主,卻還敢在我面前大剌剌地提起謀逆的心思,就說明他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這裡。
明明他不比我高,沒比我壯,腦袋笨得流黃湯,憑啥覺得他能打過我?
李大力想不通,李大力搖了搖頭。
蠢豬邊撲騰邊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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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我不會水!咕嚕咕嚕咕嚕……」
「你到底是誰?」
「你絕對不可能是那個野種!我爹說那野丫頭自小養在冷宮裡,大字都不識一個,絕對不敢忤逆我!你是誰?你是什麼人!」
李大力跑出去,李大力跑回來。
我「嗤」了一聲,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俯視著他。
「你聽好了,」我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爺爺是也!」
11.
趁著他還沒發現池塘的水不深,站直了頂多到他下,我趕溜了。
有驚無險回到寢殿,剛瞇著,就被人抓起來洗漱。
我迷迷瞪瞪地問:
「爹爹呢?」
宮人笑答:
「陛下放心不下,天剛亮,就已經先行前往太廟檢查祭品了,還特地讓您多睡一會兒,卡著吉時到就行,不必太給……」
咬住舌尖,是改了個措辭:
「不必太累。」
【實則沒那麼溫和。】
【我起得早我作證,暴君說的是別太早到了,免得給了那幫糟老頭子和鱉孫面子,讓他們嗯啊的蹬鼻子上臉!】
爹爹就是萬般好,除了不肯做我兒子。
「那太傅呢?」
「太傅今天沒有進宮,等會兒會隨著百一同覲見。對了,他昨晚也人送信進來,讓小殿下您不必太張,就算真在哪個環節出了錯,他寧可……他也會護您周全。」
這次用不著彈幕,我都能猜出老頭的原話。
他說的定然是:
「為師寧可一死!也會舌戰群儒!把黑的說白的,把錯的說對的!」
太傅也是千般好,除了不肯幫我造反。
我撇了撇,觀察了一會兒彈幕,發現他們雖然聊得火熱,但沒有提起我爹會被推翻的事。
我甚至從中窺探到男主還在老家和主先婚後,醬醬釀釀。
既如此,今日定平安無事。
我吃下定心丸,由著宮人們將我從李大力裝扮李姮娥,送上轎攆,晃晃悠悠地往太廟去。
等到達目的地,不多不,離吉時還有一刻。
一隻大手掀開轎簾,門外杵著一張陌生的臉。
那是個虯髯虎須的中年男人,穿著藩王的絳紫朝服,不笑的時候,臉看起來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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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我是你的伯祖父。奉你父皇之名,接你去正殿。」
轎子停在偏僻的甬道上,能約聽見不遠莊嚴肅穆的禮樂聲。
可四周卻安安靜靜的。
一個宮人都沒有。
12.
【伯祖父?他是誰?】
【不認識,沒在劇裡出現過,炮灰吧。】
【既然是炮灰,為什麼他能這麼順利地把鵝給綁走了?】
我裡塞著布,手上縛著繩子,坐在麻袋裡顛啊顛啊顛的時候。
彈幕才依依不捨地結束了「主即將帶球跑,男主追妻火葬場」的話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我上。
爭論了半天,仍然沒有人知道這位神的伯祖父的份,只殘酷地得出了「因為鵝也是個炮灰」的結論。
【我知道了,這是劇殺啊!】
【鵝本該在開頭就噶的,但是活了太久,改變了太多劇,導致男主遲遲無法進京。為了推劇發展,所以找了個新的反派來殺。】
什嘛!!!(無聲哨音版)
劇殺?
我命由我不由……痛痛痛!
彈幕一錘定音的同時,我被人一把丟在了地上。
伯祖父暴地扯開了我頭上的麻袋。
「兒子,是吧?」
他甕聲甕氣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