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蔓蓉冷笑一聲,此時有了富商做靠山,底氣十足,「裴紹元早死了!你不過是個通緝犯!是個廢!」
「你知不知道跟著你這三年我吃了多苦?我原本是萬花樓的頭牌,若是沒跟你走,我現在早就攢夠錢贖做正房太太了,是你毀了我!」
秦蔓蓉越說越氣,拿起手裡的團扇就往裴紹元頭上砸。
「你現在還來找我做什麼?想讓我養你?做夢!」
旁邊的富商捂著鼻子,不耐煩道:「如煙,這誰啊?這麼臭。」
秦蔓蓉立馬換上一副滴滴的笑臉,挽住富商的胳膊。
兩人說說笑笑地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只留下裴紹元一個人躺在泥水裡,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笑。
笑著笑著,他就哭了。
就在這時,一雙緻的繡花鞋停在了他面前。
我撐著一把油紙傘,遮住了他頭頂的烈日。
「裴紹元,你好像一條狗啊。」
裴紹元猛地抬頭,看著鮮亮麗的我,又看了看自己滿的汙泥。
這一刻,他的自尊心徹底崩塌了。
12
裴紹元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姜時玉,殺了我,求你殺了我hellip;hellip;」
我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丟在他面前。
「想死?容易。」
「不過,你若是就這麼死了,秦蔓蓉拿著你的賣命錢,在青樓裡過得風生水起,將來還要拿著那野種說是你的骨,去騙別人的錢。」
「你甘心嗎?」
裴紹元看著地上的匕首,眼中的死灰復燃,變了熊熊的仇恨之火。
他不甘心。
他恨秦蔓蓉,比恨我還要多一萬倍。
我轉,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聽說,今晚秦蔓蓉要陪那個王老爺在船上過夜。那王老爺最喜歡玩些刺激的,船上守衛並不森嚴,說不準看到你的功夫,大家又相信你是裴紹元了呢?」
後,裴紹元抖著手,慢慢握住了那把匕首。
那一晚,秦淮河畔燈火通明,笙歌艷舞。
我包下了一艘畫舫,就在離王老爺那艘船不遠的地方,慢悠悠地品著雨前龍井。
春桃有些張,時不時往窗外看。
「夫人,他真敢手嗎?」
我吹了吹茶沫,神淡然:「一個人若是連最後一點尊嚴都被踩碎了,那他便不再是人,而是鬼。厲鬼索命,有什麼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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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不遠的花船上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
接著,便是桌椅翻倒和瓷碎裂的巨響,還有人驚恐的尖聲。
「殺啦!殺啦!」
「快來人啊!有個瘋乞丐殺了!」
河面上頓時作一團。
我放下茶盞,走到窗邊,隔著粼粼波,看那邊的混。
過搖晃的燈影,我約看到一個渾是的影,正騎在一個人上,手裡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王老爺的護院們終于反應過來,一擁而上,棒如雨點般砸在那人上。
但他彷彿覺不到疼痛,哪怕被打得骨斷筋折,口吐鮮,那隻手依然死死攥著匕首。
直到最後一口氣嚥下,才地倒在了那個模糊的人上。
是裴紹元和秦蔓蓉。
生前,他說要與一生一世一雙人,還要死同。
如今,倒是如願了。
13
第二天一早,京城便炸了鍋,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昨夜的慘案。
說是萬花樓新捧的花魁秦月,在陪客時被一個瘋乞丐闖,那乞丐也不要錢,上來就捅人,刀刀致命。
最後兩人雙雙殞命。
據說那乞丐死的時候,眼睛還死死瞪著,怎麼都閉不上。
府來人查驗,卻查不出那乞丐的份。
因為他的臉早就被打爛了,上也沒有任何信。
知府大人為了盡快結案,便定為流民發瘋行兇。
但我作為熱心的誥命夫人,還是去了一趟義莊。
停房裡冷。
兩尸並排躺著,蓋著白布。
我讓仵作掀開白布的一角。
裴紹元那張曾經俊朗,如今卻面目全非的臉了出來。
他死得很慘,渾沒有一塊好骨頭。
但我心裡沒有一波瀾。
「夫人,您認識這乞丐?」
仵作小心翼翼地問。
我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嫌惡地搖了搖頭:「不認識,只是聽聞這乞丐行兇前曾在我侯府門口鬧過事,便來看看。」
「既然死了,便拉去葬崗埋了吧。至于這子,也是個可憐人,若是沒人收,便一併扔去葬崗吧。」
「生前是冤家,死後做鄰居,也算是一種緣分。」
秦蔓蓉死後, 那孩子被老鴇嫌棄晦氣, 正打算賣給人販子。
雖然那是裴紹元的種, 但稚子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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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那個狠心去殺一個三歲的孩子, 但我更不會聖母到把他接回侯府養虎為患。
我讓管家花了幾兩銀子,從老鴇手裡把孩子買了下來。
然後, 派人將他送去了千里之外的一家慈局。
那是南方的一個偏遠小鎮, 山清水秀,但與京城隔著千山萬水。
我給了慈局一筆錢,足夠這孩子平安長大,學門手藝, 做一個普通的農夫或工匠。
他不會知道自己的世,也不會知道他的父母是如何慘死。
他將作為一個普通人,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