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混子倒是說得有理有據,據我所知劉明確實是在鎮上的火葬場上班。
而且這白事從選墳地,定棺材,做白席,下葬,請出殯隊伍等一係列流程,都是他負責。
他有機會,有路子,有辦法理棺材和尸。
正想著,有人推開了靈堂的門。
來人一張慘白的臉,眼裡滿是紅。
是劉明。
他一進來就跪倒在我的面前。
「九hellip;hellip;九,我錯了。」
「是我幹的hellip;hellip;是我幹的!」
「我剛剛看到我爸了,他要掐死我!」
「我什麼都認,尸是我的!您救救我!」
還真讓劉旺說中了!
7
而後在劉明的講述中,我漸漸得知他為什麼要老村長的尸跟劉翠的戒指了。
劉明眼睛有殘疾,所以同樣娶了一個與我一樣雙有殘疾的老婆,殘疾人協會將他分配到火葬場燒骨灰,老婆則在家做些針線活。
「一個月前,我老丈人檢查出腦瘤,裡面的瘤已經快有拳頭那麼大了,手費就算減免下來,還缺七八萬,我錢不夠。」
「老婆罵我是廢,孩子也說寧願不讀書也要治外公的病,你說,我能怎麼辦?」
劉明說著,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一開始,劉明是問劉旺跟劉翠借過錢的。
只是劉旺一個賭鬼,窮得兜裡就剩兩三個鋼鏰兒。
劉翠早年跟他的關係就一直不好,開了口,卻只借來了幾千塊。
朋友,單位,甚至丈母娘家的遠房親戚都全部借遍了。
但離手費還差得遠。
劉明為此心煩意,上班注意力不集中又做錯了事,給人骨灰打翻了,雖然用單位裡閒置的骨灰頂了上去,但紙包不住火,月底一檢查,必然餡。
到時候賠錢坐牢不說,家裡妻兒以及老丈人可就徹底沒人照顧了。
剛好,這個時候他爹老村長過世,三妹劉翠回家。
看著劉翠放在屋裡的金戒指以及父親的尸,他心裡想了個能夠保全自己跟家人的萬全之策。
那戒指那麼大,又是純金的,賣了肯定值不錢。
「所以hellip;hellip;我了小妹戒指。」
「爹的尸也是我的。」
「昨天晚上我確實沒睡,聽到小妹打電話,三點多,看房關燈後,我就了兩個夥計來家裡,把棺材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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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聲說完,劉旺沒忍住,上前一拳將其打倒在地!
「這是咱爹!你 TM 就是死,你也不能這樣做!」
聽著劉旺痛罵劉明,我卻覺得事恐怕沒有這麼簡單,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靈堂外。
「尸就尸,把豬開膛破肚放在棺材裡又是什麼說法?你爹是豬啊?」
「你們這些當兒的,生前就沒你爹的養照拂,死後連尸的價值都要榨乾不論,甚至還要讓他老人家不得善終,做孤魂野鬼!」
「日後逢年過節全家人祭拜的是一頭豬,你就不怕後世子孫知道了,把你挫骨揚灰?」
面對我的怒罵,劉明一聲不吭,只是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求饒,反復地說自己錯了。nbsp;
劉旺氣急,沖去廚房拿刀,要生砍了劉明!
「九你別攔著我!他比畜生都不如!」
我讓他先把刀放下!
劉旺咬了咬牙,把刀扔掉,又把滿臉淚痕的劉明一腳踹倒。
此時劉明已經被打得眼眶流,模樣悽慘。
「你真把老村長的尸燒了?那骨灰呢?」我沉聲問道。
「在火葬場,我去取回來就是了。」
說著,劉明就要起離開。
「等等。」
「還有那個金戒指呢?」我轉過盯著他。
劉明愣了一瞬,才答道:「為了湊錢,我賣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8
很快,劉明捧回來了一個壇子,稱裡面就是老村長的骨灰。
他跪在地上捧著骨灰,滿臉虔誠,但不敢看我。
亦不敢抬頭看那他爹的像。
我沉默許久,最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有骨灰總比沒骨灰好,把人回來,卯時就去葬了吧。這件事該結束了。」
現在距離卯時還有一個多時辰。
得開始準備了。
為了讓下葬順利進行,劉明求我暫時不要將事揭出去。
事後,他會主承認自己的錯誤。
老村長的親人陸陸續續回來,雖然個個都披麻戴孝,但從他們的臉上,我看不到任何傷悲。
好假。
我在靈堂裡,握了兜裡的金戒指,看著老村長的像,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謝謝九幫我們把爹的尸找了回來。」
「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
「請您我們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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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翠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後。
我轉過,發現已經穿戴整齊,後是劉旺劉明,以及一眾披麻戴孝的親屬。nbsp;
不等我開口,已經跪下。
帶領著全家人,朝我磕了一個頭。
我看著:
「老村長生前待我好,我自然是要為他討一個公道。別耽誤時辰了,走吧。」
卯時一刻,準時啟程。
長子長孫摔吉祥盆(也就是靈前祭奠燒紙用的瓦盆)
瓦盆一摔,槓夫起槓,正式出殯。
葬儀式我沒有參加。
也沒必要參加。
在他們眼中,葬便意味著事已經結束。
但對于我來講。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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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用轎子抬了回去,當夜,我家裡的門就被敲響。
是劉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