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到消費金額的客戶,我們額外還送一筐蛋和一袋米!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不知是衝著蛋還是米。
被我媽媽彈琴吸引來的老頭老太,一腦衝進了金六福hellip;hellip;
一曲終了,我出人群,目與媽媽相遇。
媽媽像個孩子似的衝我笑:「彈得怎麼樣?」
我的眼眶有些溼潤:
「是全世界最好聽的《橄欖樹》!」
11
以前我爸總說藝不值錢。
並且他還有模有樣地指了幾個死了都沒錢吃飯的流浪漢畫家。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
重新彈琴的第四個月。
媽媽興地和我說:「彈鋼琴掙了一萬塊!」
我驚得呆住了。
媽媽得意起來:
「金六福老闆說我是這附近唯一會彈鋼琴的中老年人!」
「原本彈一首是 50 塊,後來看金六福生意好,周圍的超市、促銷品店,反正只要是咱這個年齡段會顧生意的店,統統都我來彈琴做活,演出費還加了十塊呢!」
「你不知道,媽媽現在一出門去,會被藝家呢!」
臉上通紅通紅的:「那怎麼好意思答應呢!也太抬舉我了!」
聰明的我掐指一算:
「媽!你 50 塊一首,一天只要彈 6 首?就有一萬塊了?!」
媽媽驕傲地點點頭:
「那也不是每天都去彈呀,不過呢hellip;hellip;」
「活中心有個老年藝班,居然讓我開課!」
「我說我不收錢,他們卻好的,說一節課給我 20 塊,主要是想聽我彈鄧麗君、張國榮、劉德華的那些老歌,還說一起組老年歌舞團,參加社群比賽呢!」
我的眼睛慢慢溼潤了。
這些歌手可全是媽媽的青春啊!
看著媽媽神采飛揚的樣子。
我猛然驚覺。
不知從什麼時刻起,與人說話時的眼神不再閃躲,不再卑微,就連眼裡迸發出的芒,也越來越耀眼奪目。
人如養花。
媽媽的人生,終于好起來了。
12
一陣子過後。
我給媽媽去挑參加老年歌舞團的演出服,正巧看見王阿姨帶著兒在買敬酒服。
原本的好心在這一瞬間然無存。
正當我打算避開這對瘟神擇日再來時,耳朵裡灌進來母奇怪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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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你看我演技是不是好多了!」
王姐?
是我認錯人了?
我一再瞥向眼牆後鏡子裡的倒影。
幾經確認後,認定這張刻薄囂張的臉百分百就是隔壁老綠茶!
兒咯咯咯地笑起來:
「林老頭兒退休工資有八千呢,你可別這麼快玩死了!」
「什麼玩死了!」
老綠茶佯裝生氣道:
「他痛風!高脂!又不檢!我只是給他做喜歡的菜、買他喝的酒!縱容他,順著他而已!」
「再說急診裡喝一頓酒就沒了的男人!多的是!」
「關我什麼事啊!」
們手挽手,親如姐妹。
「兒」找了一套婚紗:「王姐!酒席上穿這款!迷死老頭兒!」
我舉著手機假裝自拍。
自拍畫面中,出現一條豔俗且暴的子,只是在重要部位蒙了層若若現的薄紗,有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朦朧趣。
不過,能在這片兒婚紗裡挑出這件最不雅觀的,也算是個人才。
「哎喲!你有眼啊!我也覺得這件好!相久了,咱倆越來越像真母了!」
「兒」噗嗤一笑,轉手給自己拿了一件洋溢著青春的純白校園風婚紗:「白月氛圍專殺二十多歲的男人!他兒子我保證拿下!」
笑聲戛然而止,我聽見低聲音:
「王惠芬,我可是陪你玩真的,到時候 分賬!你不許耍賴!」
這時我幾乎可以確定hellip;hellip;
們一定是協議母!
老綠茶安:
「怎麼會耍賴呢!想當初要不是我把你從群演里拉出來,你現在連飯都吃不上。」
「王姐給你保證!在你和那小子領證前就讓這老頭嗝屁!」
我錄影的手猛地一哆嗦。
老綠茶這不只是謀財,還要害我爸的命啊!
13
很快我就收到了婚禮請帖。
我爸和我弟在同一天舉行。
一父一子。
一母一。
那一天。
小區裡所有的八卦分隊全都集合起來,輿論徹底炸鍋!
而一向看重臉面的姑姑,在這些議論聲中臉黑得像一塊陳年老炭。
我爸為了噁心我媽,強烈邀請一定要來。
于是我和我媽盛裝出席,手挽手來看他笑話。
親友落座。
鄉裡鄉親的全部都在暗暗皺眉:
「老林怎麼找了這麼個人,婚紗也能這個樣子!簡直傷風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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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你們沒認出來啊?這就是住老林頭隔壁的王惠芬啊!」
「什麼來頭啊?看這打扮不像是正經人啊!」
「這以後是喊兒媳婦還是喊兒,兒子喊丈母孃還是喊後媽啊!這的喲!」
我姑姑聽不下去了,連連埋怨我爸:「我就說不同意結這婚吧!他從小就不聽我的!哎!結婚這種大事!他哪怕聽我一次呢!」
這時。
我爸挽著老綠茶來敬酒,目在人群中到搜查我媽的影。
可他找了半天也沒認出,人群裡氣質絕塵的旗袍士,就是我媽。
他走到我媽跟前,舉起酒杯打招呼:「你是我哪個親戚?」
我媽沒有舉起酒杯,也沒有給他紅包,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我爸一個激靈,連名帶姓地喊我媽:「張淑珍!是你?你怎麼變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