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我真的有了個「哥」。
周翌在那一塊很有名。
打架不要命的混混頭子,殺過人,坐過牢。
聽說現在混黑道,沒人敢惹。
從前在學校,我是被欺負的悶葫蘆。
如今,別人見我,都恭敬喊一聲「昭姐」
第一次開家長會,周翌來了。
他穿著一黑,兇神惡煞地窩在小板凳上,格格不。
散會後,他我頭髮,咧著笑:
「靠,頭一次在學校被表揚。真給哥長臉。」
4
周翌天不著家,到混。
愁得不行,叮囑我:
「昭昭,你看著點,別讓他幹壞事。」
我開始像個小尾,周翌去哪,我跟到哪。
他煩得不行:
「回去,這裡不讓小孩進。」
我氣呼呼問他:
「你是不是去搞?」
他瞪我:「小小年紀從哪學的詞?」
「你就是去幹壞事。」
電視裡演過,夜店都很。
他去夜店看場子,我就在角落寫作業。
有姑娘湊過來搭訕,我就死死盯著。
周翌拎著把我拽到後門。
「趕回家。」
「讓我看著你。」
「看我什麼?看我怎麼打架?怎麼看場子?怎麼煙喝酒?」
我咬:「……你別學壞。」
他愣住,然後氣笑了。
「夏昭,我早就壞了。」
我氣急質問他:「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姐姐?」
「哪個?」
「大波浪那個,你們一直眉來眼去。」
他氣得揪我辮子:
「夏昭昭,你真是造謠一把好手!」
托車穿行在夜裡,風在耳邊呼嘯。
我抓著他角,小聲問:
「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他很久沒說話。
「以前有。」
「後來呢?」
「跟人跑了。」
那個生陳雪。
我見過一次。
高挑,漂亮,開著一輛紅轎車停在巷子口。
來找周翌,周翌不在家。
向來溫和的,也冷著臉將人拒之門外。
跟我說了他們的事。
他們是青梅竹馬,相互喜歡。
只是,陳雪的父親是個賭鬼,欠了一債。
幾個小混混去他家看陳雪長得好,起了心,要侵犯。
周翌了手,失手打死人,進了監獄。
所有人都以為陳雪會等他。
可他在牢裡的第三年,嫁了個做生意的老闆。
說:「小翌本來想去當兵的,卻坐了三年牢,出來後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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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沒說,可他心裡苦,我心疼啊……」
那生沒有走。
我氣得將帶來的禮品丟出門外:
「我們拿了錢你就心安了?周翌三年牢獄,一輩子汙點,誰來賠?」
臉蒼白:「我沒辦法……」
「都已婚了還來糾纏什麼?要點臉吧!」
周翌站在我後,抱著胳膊。
忍不住笑了:「行啊夏昭昭,脾氣見長。」
我紅著眼嘟囔:「有錢了不起啊!」
他了我頭,沒說話。
我還是心裡難。
他那麼好的人,不該被辜負。
他被毀的人生,誰來賠呢?
5
日子雖然窮,但有了溫度。
周翌在夜場看場子,我和閒暇做些手工換錢。
趕上他發工資,家裡飯桌會格外盛。
我也會拿到零花錢。
我很花。
我拿著錢,去商場專賣店,買了一盒男士。
把盒子塞給他時,臉燙得要燒起來。
「你那衩子都破了還穿……」
他晾在院裡的,都風了。
他愣了兩秒:
「穿在裡面誰看得見?小屁孩管寬。」
「沒人看過嗎?」我下意識問。
他瞇起眼,我臉:
「夏昭昭,你腦子裡整天想什麼?你哥在外面不搞!」
看他那破爛衩,確實不像有朋友的樣子。
我鬆了口氣。
「先給我,得洗完才能穿。」我搶回來。
「事多。」
他嘟囔,角卻微微揚了揚。
他在家時,經常靠在沙發玩手機。
我則趴在茶幾上寫作業。
有次他翻我書包,翻出幾封書。
臉瞬間黑了。
「夏昭昭,這哪來的?」
「就……別人給的啊。」
「別人給就要?哪個小崽子敢打老子妹妹的主意,老子宰了他!」
「哥!」我按住他,「我都拒絕了!拿回家是讓賣廢品。」
他嚴肅叮囑我:
「專心讀書。別早。」
那兩年,是我前半生最亮的。
有疼,有哥哥護,有幹凈的床。
每天吃飽,上學沒人欺負,回家有熱飯。
6
高考那幾天,買了魚和。
周翌推了所有事,專車接送。
最後一門考完出來,他朝我揮手。
「考咋樣?」
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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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砸了咋辦哥?」
他了我頭:
「考不上哥養你,反正你這麼好養。」
出績那天,他興得像個傻子。
「艸!我妹是縣狀元!」
「你們羨慕去吧!老子供出個高材生!」
學校還給我發了獎金。
連學費都不愁了。
我開心地計劃,要給買個按椅,給周翌換雙新鞋。
好的藍圖才剛剛展開一角,命運就開了個玩笑。
突然倒地,送到醫院急救。
「急腦梗,況很危險。」
ICU 待了七八天,依舊無力迴天。
臨終時,抓著我的手:
「昭昭,你是小翌唯一的親人了,替我看好他,要他走正道。」
我和周翌沉默地給辦後事。
買壽,買骨灰盒,去殯儀館火化。
我們像兩條流浪狗一樣,回到空的院子。
冰箱裡包的餃子還在。
我拿出一盤煮上。
端上桌時,突然找不到醋了。
「哥。」我喊周翌,「你問下,把醋放哪了?」
話一出口,我們都愣住了。
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哥,再也回不來了……」
周翌抱著我,一下下著我的頭髮。
過去那些年,我像沒人要的野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