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中,我看見了孟辰。
他從車裡下來,詫異地看著我。
「夏昭?你怎麼在這裡?」
「對了,這個樓盤是我家的。」
「孟辰,那你家能不能把工人的工資結了?他們等著錢回家過年。」
孟辰看了看灰頭土臉的周翌他們,又看了看我,眼神復雜。
那天之後,孟辰找過我一次。
「夏昭,我打聽過了。」
他很是不解,甚至帶著失,
「那個人……比你大四歲,坐過牢,連高中都沒讀完。你為什麼……要這樣自甘墮落?」
我瞬間冷了臉:
「孟辰,你開的豪車,戴的名錶,上的高定,都是這些農民工一磚一瓦蓋的樓,換來的。」
「在我眼裡,他比你幹凈多了。」
他想解釋什麼,我沒再聽。
從此,對他連最基本的客氣也省去了。
12
周翌的事業慢慢有了起。
他買了輛二手小車,銀行卡里的數字漸漸增長。
晚上在家,他開始看一些室設計的書,在電腦上寫寫畫畫。
「你懂這個?」我好奇。
「在裡面的時候,學過一些。」
「我選修了這個課!你跟我一起去聽!」
他立刻拒絕:「不行。讓你同學看到不好。」
「有什麼不好?」我不解,「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啊。」
他愣住:「你跟別人說了?」
「開學第一天我就說了啊。」
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和閒言碎語。
與我而言,他永遠拿得出手。
後來我還是拉他去聽了課。
下課後,他請我的捨友們吃了頓飯。
大家知道我們的事後,反而都很。
「多好的故事啊,請原地結婚!」
我笑著靠在他肩上:
「我還沒到領證的年紀呢。」
回家的路上。
我問他:「哥,等我畢業,我們結婚好不好?」
他笑了笑:
「著什麼急,你還年輕。」
「你不年輕了啊。」
他瞥我一眼:
「嫌我老?」
「沒有沒有。」
周翌事業還算順利,銀行卡里的數字慢慢變多。
我算著,畢業時大概能攢夠首付,在這座城市買個小窩。
不用多大,放得下我和他的未來就好。
畢業前夕,導師把我到辦公室。
「係裡有個公派留學名額,去歐洲頂尖學府,我推薦了你。」
Advertisement
我想了想,拒絕了。
老師很意外:
「這是多好的機會,全係只有一個名額,對你未來發展不知有多好。」
「對不起老師,我……男朋友在這。」
「為了兒長,放棄學業和前途,才是最愚蠢的行為,夏昭,老師對你很失。」
老師恨鐵不鋼訓斥我,
「不過兩年時間,若是他真的在意你,等你兩年又如何?」
「老師,我……我去商量一下。」
13
那幾天,周翌回家總是很晚,電話響個不停。
雖然他不說,但我從零碎的電話裡拼湊出大概:他工程隊裡有個人出了意外,家屬天天討賠償,開發商那邊也拖著不給。
我看見他深夜坐在客廳,一疲憊。
我把我們的存摺和卡拿出來。
「哥,錢都在這裡。」
「死者為大,我們先墊上吧。」
他看了一眼,沒:
「不用,開發商會賠。」
「學校……有個公費留學機會,要去歐洲兩年。」
他問我:「你想去?」
「你……能再等我兩年嗎?」
我問得小心翼翼。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他說:
「夏昭,我不想等。」
「那我不去了!」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
他出手,站起,背對著我。
「算了。」
「什麼算了?」
他轉過,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疏離和疲憊。
「我說,咱倆,算了吧。」
「不是因為這個,就是覺得,沒意思的。本來也不是一路人。你每天看書學習,我整天下工地。你也快畢業了,我也老大不小,該找個……合適的人,安穩結婚。」
「周翌你混蛋!」
我哭著罵他,
「快四年了!你現在說不是一路人?說算了?」
他扯了扯角,笑得很難看:
「以前在工地,跟人說談了個大學生,覺得牛。我就這麼點虛榮心。」
他將卡塞到我手裡。
「錢都給你。算是對你這些年的補償。不能白睡不是?」
我氣急沖他吼道:
「周翌!我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背對著我,沒有。
「嗯。」
「走了就別回來了。」
「你……」我哭著問,「你還是我哥嗎?」
Advertisement
他沒有回答。
後來,他真的像人間蒸發一樣,用最決絕的方式,我離開。
我一個人踏上了異國求學路。
剛到那邊時,我還會給他發資訊。
我喋喋不休說著自己的近況。
他很回復。
幾乎都是。
【好。】【在忙。】
他回得越來越慢,字數越來越。
最後,徹底杳無音信。
14
翌日,我起床時,周翌已經買了早餐回來。
洗漱完,我安靜地吃完。
「哥,送我去公司。」
他皺了皺眉,明顯不願,卻沒說什麼。
車裡的空氣沉默得抑。
到公司樓下,我下車前,又囑咐他:
「我五點半下班,記得來接我。」
他臉更沉:「我不來。」
「哦。」
我推門下車。
切,真兇。
我直接去了孟辰辦公室。
「手頭的專案我會盡快完接,你也加快速度清算。」
公司是我和孟辰合夥經營的,這幾年效益還算不錯。
這些年,他變化倒是不小。
地產市場寒冬,他家了很大影響。
自己也從不知人間疾苦的爺,漸漸變為能決策的領導人。
他有些意外:「這麼急?新公司那邊啟資金不是還不夠嗎?」
「夠了,我哥補給我了。」
孟辰愣了一下:「為了他?」
「嗯。」我點頭,「為了他。」
等了太久了,一秒鐘都不想再多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