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廢黜,和將我顧家打上“不臣之心”的烙印,這是兩回事。
前者,是後宮之事。
後者,是要搖國本。
蕭景珩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狠厲。
“顧長風手握三十萬大軍,始終是朕的心腹大患。”
“朕就是要藉此機會,敲山震虎。”
“廢了顧氏,朕再下旨,削去顧長風的兵權,將那三十萬大軍收歸軍統轄。”
“到那時,他顧家便是沒了牙的老虎,再也無法威脅朕的江山。”
他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先廢後,再削兵權。
一步一步,瓦解我顧家的勢力。
他以為,他做得天無。
“陛下聖明!”
蘇月兒的眼中,充滿了崇拜。
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穿袍,母儀天下。
而我,則在冷宮的角落裡,苟延殘,最終化為一抔黃土。
“來人。”蕭景珩喚道。
他的大太監,王欽,躬而。
“陛下有何吩咐?”
“將這份詔書,好生保管,明日早朝,由禮部尚書當眾宣讀。”
“是。”王欽小心翼翼地接過聖旨,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還有。”蕭景珩又道,“傳朕旨意,明日起,鸞宮所有用度,減半。除了皇后,其餘宮人,一律不得出。”
這是要徹底斷絕我與外界的聯絡。
他怕我,在最後一刻,做出什麼瘋狂的舉。
可惜,他防晚了。
“陛下,夜深了,您該歇息了。”蘇月兒聲說道,為他寬解帶。
蕭景珩擁住,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江山,人。
他想要的,都握在了手中。
至于我這個曾經的正妻,不過是他通往權力巔峰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如今,石頭已經沒用了。
也該一腳踢開了。
“月兒,今夜,朕哪裡也不去,就陪著你。”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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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的紅燭,燃燒了一夜。
宮外的太后,也終于放下心來。
對邊的李嬤嬤說:“皇帝總算是下定決心了。”
“顧家那丫頭,子太烈,終究不適合做皇后。”
“明日之後,這後宮,就是月兒的天下了。”
李嬤嬤捂著紅腫的臉,怨毒地說道:“太后說的是,那賤人,就該在冷宮裡爛死!”
整個皇宮,似乎都在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等待著一場,早已註定的結局。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這場戲的導演。
他們安排好了每一個人的角,每一句臺詞,以及最後的落幕。
他們徹夜狂歡,慶祝著即將到來的勝利。
而我,在鸞宮裡,一夜未眠。
我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一波瀾。
我只是靜靜地,拭著一柄劍。
那是我十六歲生辰時,兄長送給我的。
劍名“驚鴻”。
兄長說:“子未必不如男,我顧家的兒,當有驚鴻之姿,一劍,可天下。”
這些年,它被我藏在錦盒之中,鋒芒盡斂。
今夜,我將它取出。
劍刃如秋水,映出我冰冷的眼。
我對著鏡子,一點一點,為自己梳妝。
描眉,點。
然後,換上了那套,只有在冊封大典和祭天之時,才會穿的,最隆重的硃紅袍。
金銀線,繡著九天凰。
襬拖地,長達數丈。
雲書看著我,眼中滿是驚豔,和不解。
“娘娘,您這是……”
我將“驚鴻”劍,收鞘中,繫于腰間。
“雲書。”
我看著,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
“一個時辰後,開宮門。”
“迎,大將軍宮。”
雲書的,猛地一。
的眼中,發出難以置信的芒。
終于明白了。
我的平靜,不是認命。
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這場狂歡,該結束了。
4
寅時。
天,還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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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凌晨,寒氣刺骨。
文武百已經陸續抵達宮門外,等待著上朝。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議論的中心,自然是昨日那場驚了整個京城的冊封大典。
“聽說了嗎?陛下將蘇氏封為了皇貴妃,榮寵至極啊!”
“何止是皇貴,我看,這皇后的位子,也快換人了。”
“噓!慎言!顧大將軍還在西域呢。”
“遠水解不了近啊!你看鸞宮都被圍了,皇后娘娘至今未發一言,怕是已經……認命了。”
人群中,幾位與我顧家好的老臣,面凝重,憂心忡忡。
而另一些,早已投靠了蘇家和太后一派的員,則面帶喜,暗自得意。
皇權更迭,從來都是一場賭博。
他們覺得自己,押對了寶。
宮門,緩緩開啟。
百們整理好冠,魚貫而。
太和殿前,氣氛肅穆。
蕭景珩今日,來得格外早。
他高坐于龍椅之上,一龍袍,襯得他威嚴無比。
他的眼神,掃過殿下的文武百,帶著一種即將宣佈重大事件的,抑的興。
禮部尚書出列,手中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今天,要有大事發生了。
蕭景珩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眾卿,朕今日,有一事要向天下宣告。”
他給了禮部尚書一個眼。
禮部尚書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正要展開聖旨。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而悠長的鐘聲,從皇城的方向傳來。
這不是上朝的鐘聲。
也不是報時的更聲。
這聲音,厚重,肅殺,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
彷彿是古老的警鐘,在預示著某種巨大的災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景珩的眉頭,也地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宮外何人鳴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