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心兜頭被澆了一盆冷水。
侯府的糊塗賬,當真看得人腦門冒汗。
今兒我借你的,明兒你借我的,
不是這裡個零,就是那裡多個一。
也不知婆母是怎麼管的家,哦,倒是了不錢補娘家子侄。
秦霜兒來找我時,
我正罵罵咧咧地把算盤打出火星子。
「是你要將我攆走?!」
大喇喇堵在門口,一副不死不休的氣勢。
「我要見侯爺!魏郎也行!」
我淡淡抬眼:「見他們有用嗎,哪一個好意思把你留在邊?」
秦霜兒咬著,沒有反駁。
從那句「男人慣會喜新厭舊」我就知道,並不傻。
但大字不識幾個、認知亦有限,
得吃些苦頭才能明白自己的位置在哪。
「外宅中吃穿不缺、有人伺候,勸你趁夜乖乖過去」
「要是再鬧出什麼笑話,只怕連那裡也沒得住了」
我話裡有話地點撥。
讓搬去外宅,是老侯爺想先避避風頭。
不然直接給些銀子打發走就是,何必費錢養著。
秦霜兒若有所悟,俏麗的下又揚起來:
「哼,去就去,總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回來」
...我都有點想把送到綢緞鋪子裡打工了。
這種越挫越勇的勁頭,高低得是一條街的銷冠。
我剛安心翻了兩頁賬本,
魏玦又火冒三丈地進門。
「你為什麼把秦霜兒養在咱們的宅院裡!」
我反應了一會兒,才習慣他這句「咱們」。
自從那夜後,
魏玦極回府,即便回來也是繞過宅。
我能理解,
以為是天降,結果是天降小媽,
沒有再次連夜上戰場都算是他堅強了。
這人消失大半個月,
怎麼一回來跟我「咱們」了?
我頭也沒抬,翻過一頁賬本:「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魏玦幾乎破音。
「你知道外頭人怎麼講我嗎!說我被綠了還要替綠我的人養另一個綠我的人!慘過漢末的呂布、唐時的壽王!」
我同地放下賬本:「那很慘了」
魏玦眼尾泛紅,像個一腔委屈無訴的怨婦:「可你還說是為我好,難道你也只想討好父親mdash;mdash;
「魏玦,你想要侯位嗎」
我定定著他。
魏玦臉上的怒氣瞬間散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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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眸,
眼神猶疑不定。
「我...非嫡非長,侯位不到我」
我笑了。
「想要就好」
「想要,你就聽我的」
07
魏玦好友的叔父,是復選皇商的主要員。
倒也不算巧,他們這些達貴人,總歸是沾親帶故的。
「你要我帶著你爹,去拜訪徐主事?」
魏玦表復雜,好像我是利用他去做什麼違法紀的勾當。
我並不生氣,平靜地跟他講道理。
「我家了皇商,于你有何害?」
「而且喬家的綢緞織錦不比別人的差,可其他過了初選的商家都託人牽線搭橋、請求拜訪徐主事,唯有我家不去,你覺得徐主事會怎麼想」
魏玦認真思考了一下。
「會覺得你家人淡如,和其他的商不一樣」
我兩眼一黑。
聽說了侯府的三兒子不重視、從小是放養的,
他這腦子還真是「白璧無瑕」。
「徐主事只會覺得我家另有後臺,選上了將來也和他不是一條心!」
我沒控制住聲量,把魏玦嚇得一抖。
「讓你去你就去!還有,以後看點霸道侯爺上清冷的之類的話本子!」
魏玦忿忿離去,
但一一照做。
我爹有了徐主事親兒子這層關係,近水樓臺先得月,
了數能進徐府與徐主事推杯換盞的人。
又借著侯府的背景和徐主事的引薦,結了另外幾位負責員。
居高位的人,
比起牟利,更注重的是規避自風險。
比起其他草莽商人,喬家明顯更讓他們覺得親近安心。
復選的結果下來,
我家毫無意外地進終選。
魏玦回來時,
我正在整理最後一本賬簿。
他最近回府的頻率比以往高許多,
大部分是去和老侯爺及兩位兄長聊些場政局,
偶爾也到我這裡轉轉。
不過一般是閒聊幾句便走,
今晚卻破天荒地在一旁靜靜坐了許久。
「咳,喬家進終選了」,魏玦沒話找話地開口。
「嗯」
我瞇著眼,費勁地核對一筆無頭債。
「徐大人說了不好話呢」
「嗯」
「你還沒用晚膳吧」
「嗯」
...
手中的紙頁,
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摁住。
我煩躁地抬眼,對上魏玦墨的雙眸。
燭火晃,
映得他眼波流轉,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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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寶珍,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困了一下。
啊,他大概在說秦霜兒那件事。
「氣過」,我如實回答。
「氣你損人不利己,不僅沒得到什麼好,還差點落下不孝的名聲、徹底無緣侯位」
魏玦啞然半晌,
失笑道:「除了得失以外,你就沒有別的?」
我想了想,嘖嘖嘆息:
「可惜秦霜兒了,若是男子,一定有千百條路給扶搖直上」
魏玦握住我的手緩緩鬆開,
眸中亮驀地熄滅。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
像是再度告別短暫來過的什麼。
08
算清賬才發現,
侯府的下人並不,
只是勤快老實的都被兌走了,
剩下的多是懶耍、中飽私囊的刁奴。
我直接遣散了七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