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哭天搶地的家丁丫鬟跪了一院。
王婆子倚老賣老,盤往我門口一坐:
「不就是有幾回忘了把多支的銀子還上來嗎,至于攆人?老夫人在時可沒這麼摳門過!」
塞進府裡的侄外甥也跟著幫腔,
埋怨我吹求疵、不夠仁善。
我攤開昨日整理的記錄,
朗聲將于何年何月因何事多支了幾兩銀錢一一誦讀,
還有侄打碎、弄丟的珠寶首飾、
侄子在婆母喪禮中貪墨的香燭燈油。
「共計二百八十四兩紋銀零十三錢,你是現在還清,還是在借據上畫押?」
「或者,叩謝我的法外開恩、麻溜走人?」
鬧得最兇的一老二,瞬間像被魔鬼扼住了咽。
胡磕了兩個頭,逃也似地跑了。
我環視院中:「你們不走,是也想知道自己有什麼過錯嗎?」
王婆子那樣的,口碑算是毀了。
旁人一打聽就能知道因何被攆出侯府,斷不會再僱來家中做米蟲。
其他仍跪在院子裡的人恍然回神,
謝恩的作一個比一個,
生怕我說出什麼影響他們另謀高就。
我託人牙子另找了一些踏實肯幹的,明早便能就位,並不會影響侯府的日常生計。
但長嫂仍像是聞著腥的貓,
帶著二嫂這墻頭草就闖進了我屋裡。
「喬寶珍,好好的侯府都要被你掏空了!」
淚眼婆娑,語氣沉痛。
「你非得把這個家拆散嗎!與其跟你這個喪門星住一起,還不如趁早分家!」
長嫂為了分家,明裡暗裡求過婆母多次。
篤定侯位會落在長兄頭上,自然期盡快明確此事、讓兩位沒戲的弟弟有多遠滾多遠。
我喜上眉梢:「分家好啊!」
又嘩啦啦翻開賬本,
念出侯府的大額虧空裡分別有幾是長兄的,有幾是老侯爺、魏玦和他二哥的。
婆母和長嫂都是大家閨秀,
我相信們不是不會看賬,
只是眼中全是自家的小九九,無人在意侯府的千瘡百孔。
「既是分家,老侯爺的虧空我可以管,你們兩家的就請自理吧」
我噼裡啪啦算出兩個數字,懟到長嫂和二嫂眼睛下面。
長嫂重重捶了幾下心口才重新發出聲音:「寶珍,你看你又急。我不過說句氣話,一家人的賬,你算這麼清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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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迅速轉換陣營,一步邁到我邊,
還氣呼呼地瞥了長嫂一眼:「你這麼想分家你走呀,我可從沒那麼說過」
長嫂的臉驀地漲紅,又驚又怒地瞪著二嫂和我:「好哇,你們合起夥來給我挖坑是吧!老侯爺沒有嫡子就該立長,侯位遲早是我家的,要走也是你們走!」
這話說得骨,院中一時寂靜。
一道俏的嗤笑傳進眾人耳中:
「呵,那可未必」
09
秦霜兒赫然立在我院子外頭,
似乎比數月前了些。
今夜後門人來人往,
估計是趁門房一時不注意,溜了進來。
長嫂認出,眸一沉:
「誰準你進府的!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長兄有四房妾室,
長嫂平日恨們恨得牙,
一向認為是秦霜兒這般子自甘下賤,才勾得男人犯渾。
秦霜兒笑得愈發明,刻意起腰:
「怎麼沒我說話的份,我懷了侯爺的老來子,若是一舉得男,你們說不定得喊我一聲婆母呢」
長嫂子一歪,
被丫鬟扶了一把才勉強站住。
哆哆嗦嗦指著秦霜兒的鼻尖:「你放肆!你和魏玦也不清不楚,誰知道你肚子裡是不是老侯爺的種!」
秦霜兒柳眉倒豎,一口咬定:「我和魏玦早斷了,這孩子就是老侯爺的!他隔三差五就來外宅找我,還會有錯麼!」
圍觀的下人越來越多,
眼看事態無法控制,我朝丫鬟揚手:
「把老侯爺請來,再派個人去魏玦回府」
這麼大的事,可得查個水落石出。
老侯爺被四五個丫鬟婆子從被窩裡拽起,鐵青著臉出現。
魏玦的臉也好不到哪去,
尚未緩和的父子關係再次來到冰點。
同時來的,還有京中產科聖手mdash;mdash;李穩婆。
「秦姑娘已有兩個月零四日的孕」
李穩婆放下秦霜兒的手腕,朝我點頭。
果真聖手,竟能確到胎兒落床的日子。
倒推時間,恰是秦霜兒被送去外宅的第三天。
老侯爺臊眉耷眼:「那晚是我去了,快大家散了吧」
我斷然拒絕:「事關侯爺脈,不確鑿無誤可不」
「外宅門房上前」
外宅門房是我從娘家帶來的人,
他向眾人恭敬行禮後,掏出一個本子,開始念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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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晚,老侯爺戌時來亥時走」
「十八日午,老侯爺申時來酉時走」
「十九日午,老侯爺申時來酉時走」
現場雀無聲,唯有秦霜兒洋洋得意:「瞧,我就說孩子是侯爺的!」
門房頓了頓,接著念:
「十九日晚,魏玦爺戌時一刻來戌時二刻走」
所有人的目,
唰地打到魏玦上。
二嫂憐憫地看了我一眼,搖頭嘆氣:「老三瞧著寬肩窄腰大長的,居然只有一刻鐘...」
「不!!!」
魏玦得像個絕的土撥鼠。
「我是去找要個說法!問那些欽慕我的話有沒有一句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