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溫硯了全校最奇怪的兩個人。
白天,他渾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頹氣。
而我,是那個勸不朋友的無力者,我們幾乎無流。
夜晚,他是不要命的瘋子,我是唯一的同謀。
我們像是過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雙面人生。
溫叔叔很滿意。
他甚至給我爸打電話,謝我把溫硯勸回了正途。
還給我家好幾個重要的專案。
媽媽也說我懂事。
我只是笑笑,沒說話。
只有溫硯知道,我有多「不懂事」。
這些深夜,我的臥室留一盞臺燈。
他埋頭刷題,我靠在沙發上陪著他。
偶爾他會問我一道難題,我撐著沉重的眼皮給他講解。
講完,一抬頭,就對上他專注得有些灼人的目。
時彷彿被拉得很慢,很長。
直到高考來臨。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整個世界都在狂歡。
同學們把書本試卷撕碎,像雪花一樣從教學樓上揚揚灑灑地拋下。
溫硯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到我面前。
我們站在那片紙張的「大雪」裡,相顧無言。
他瞞著所有人。
在最後一刻,修改了志願。
6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溫家發了史上最激烈的爭吵。
溫叔叔砸了最的紫砂壺。
溫硯就跪在碎瓷片上,脊背沒有彎一下。
深夜,我的窗戶又被敲響。
月下,溫硯的臉一片狼藉。
他的頭髮半乾,左邊臉頰有清晰的指印。
他看到我,一直繃的角終于垮了下來,眼眶通紅。
我一言不發,費力地把他從窗臺拉了進來。
溫硯幾乎是摔進來的。
我扶住他,才發現他膝蓋破了兩個大。
我把他按坐在地毯上,轉去拿醫藥箱。
整個過程,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拿出鑷子,想幫他把嵌進裡的碎瓷片夾出來。
他卻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
我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用指腹輕輕挲了一下他臉上的傷。
他疼得一哆嗦,卻沒有躲。
他的眼淚卻在這一刻決堤。
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年人所有的委屈、痛苦、不被理解。
都在這個無人的深夜,對著我一個人,徹底傾瀉。
我一點一點地為他清理傷口。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任由我擺布。
直到理完所有傷口,他已經靠著我的床沿,累得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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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均勻,眉頭卻依然鎖。
我坐在他邊。
借著月,描摹著他年輕卻已寫滿堅毅的臉。
7
錄取通知書絕不是終點。
停卡只是第一步。
溫硯名下獨立于家族信託之外的「人禮」基金也被凍結。
警校的錄取通知附帶了一份詳細的費用清單。
對此刻無分文的溫硯而言。
是一筆需要仰的數字。
「沒事,我能掙。」
溫硯把清單折好,對我笑了笑。
他開始四找兼職。
只要是能賺錢的工作,他都做。
我看著他迅速消瘦下去的臉頰,心臟被攥住。
最讓我難的,不是他的辛苦。
是他遭到來自人世界充滿惡意的刁難。
一家裝修公司剋扣了他三天的工錢。
理由是他打碎了一塊瓷磚。
溫硯據理力爭,額角青筋暴起。
卻因為拿不出證據,在對方鄙的辱罵和推搡中。
也只拿回了一半。
他著幾張皺的鈔票站在街邊。
背影筆直,肩膀卻在微微抖。
那天,他出現在我家樓下。
「錢真他媽是王八蛋。」
溫硯很說臟話的。
我沒說話。
只是將早就準備好的錢塞進他手裡。
那是我攢了多年的歲錢。
他像被燙到一樣回手,「我不要。」
我平靜地看著他。
「等你以後當了警,工資高了。」
「要按銀行最高利息還給我的。」
他愣住。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眼眶慢慢紅了。
接過錢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好,我記著。」
但溫叔叔沒有就此停手。
他打定主意,要讓溫硯「迷途知返」。
8
開學了,溫硯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他用力抱了抱我,在我耳邊低聲說:「等我信。」
背著一個半舊的揹包,匯擁的人流。
我們之間的聯係變得,他偶爾會發來資訊。
總是簡單幾句,報喜不報憂。
【宿捨好的,四人一間,室友都不錯。】
【今天訓練量有點大,不過能跟上。】
【食堂伙食還行,就是有點淡。】
【發手機了,跟你說聲晚安。】
可我總覺得不對。
警校的嚴格,我早有耳聞。
溫硯初陌生的環境,又背負著那樣的力。
怎麼會如此順遂?
我試圖從他偶爾發來的照片裡尋找蛛馬跡。
但大概真的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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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不到心慌的源頭,便也漸漸安心下來。
溫叔叔很不滿我明裡暗裡對溫硯的接濟。
我家的麻煩開始顯山水。
爸爸公司的專案推進異常艱難。
各種藉口層出不窮。
「爸爸,對不起……」
我放下碗筷,嚨有點發。
爸爸抬眼看我,搖搖頭,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說什麼呢。」
「生意場上起起落落是常事。」
「爸爸要連這點風浪都經不住,這些年也算白乾了。」
他手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
「雖然不支援你和你溫叔叔,但也不支援你為了家裡,做不想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