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在心口皮上,起初是涼的,很快就被焐熱了。
17
日子像上了發條一樣往前走。
我按時上課,泡圖書館,準備畢業論文。
偶爾和同學聚餐,說說笑笑。
只是很再提起「溫硯」這個名字。
家裡的公司在溫叔叔收手後。
靠著爸爸的老關係和咬牙撐,慢慢緩了過來。
媽媽有時會看著我言又止。
最終只是嘆口氣,多做幾個我吃的菜。
溫叔叔再沒來過我家,也沒再聯係過我。
我和溫硯的世界,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墻隔開了。
只有夜深人靜時,我挲著口的戒指,著那一點微涼的度。
我開始留意新聞。
尤其是邊境和緝毒相關的報道。
字裡行間,尋找任何可能的蛛馬跡。
大多數時候,一無所獲。
偶爾看到「功打掉某境販毒團夥」、「我方幹警英勇負傷」這樣的字眼時,心臟會猛地一。
然後,強迫自己逐字逐句看完。
沒有悉的名字,才能慢慢把那一口氣勻。
畢業典禮那天,很好。
我穿著學士服,和爸媽在校園裡合影。
鏡頭定格時,我下意識朝旁邊空著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裡本該站著一個人。
穿著括的制服,或許還有點不好意思。
「阿葭,看這裡!」
媽媽喊我。
我轉回頭,對著鏡頭,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典禮結束後,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
只有兩個字:【恭喜。】
18
我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很久,回撥過去,是空號。
是溫硯嗎?
還是高教?
或者,只是誰的惡作劇?
我沒有再深究。
把那條簡訊看了又看,最終沒有刪除。
我進了本市一家不錯的報社實習。
我跟著帶教老師做一個關于社群戒毒康復的專題。
採訪對象裡,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的兒子曾是吸毒者,三年前因過量去世。
老太太握著我的手,乾燥糙的掌心硌人。
眼裡沒有太多淚,只有一片枯寂的沙漠。
「走了好,走了就不罪了。」
「就是走的時候,沒個人樣……」
反復挲著一張褪的照片,上面的青年笑容靦腆。
「要是早一點,早一點有人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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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夕把巷子染暗金。
我回頭,看見老太太還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
蜷小小的一團,著我們離開的方向。
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溫硯。
不是年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也不是後來穿著作訓服拔的模樣。
夢裡的他面目模糊,躺在一條骯臟泥濘的小路上。
洇開暗的痕跡。
我想跑過去,卻像灌了鉛。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廓,在晨霧裡一點點消散。
驚醒時,凌晨三點。
口戒指的位置,一片冰涼。
我坐起,開啟手機。
螢幕的刺得眼睛生疼。
聊天框裡,最後一條資訊還是三個月前高教發的:「暫無訊息」。
我盯著那四個字,直到視線模糊。
然後關掉手機,重新躺下。
睜眼到天明。
19
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早晨。
我收到了高教的資訊。
【不日歸。】
媽媽在廚房煎蛋,油鍋滋滋響。
「阿葭,今天週末,多睡會兒啊。」
「睡不著了。」
我的聲音聽起來正常,甚至有點輕快,「媽,溫硯……快回來了。」
鏟子在鍋沿上,「當」的一聲脆響。
媽媽轉過,圍上沾著點蛋,眼神復雜地著我。
最後,只是說:
「……好事啊。等他回來,來家裡吃飯,媽給他做最吃的紅燒排骨。」
「嗯。」
我點頭,眼眶有點熱,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回到房間,我再次點開那條資訊。
【高教:不日歸。】
沒有字首,沒有解釋,沒有時間。
像一句讖語,又像一個承諾。
溫硯租的這間小屋,我一直續租著。
每週來打掃,保持原樣。
書桌上的警校教材還攤開在折角的那頁。
窗臺上的綠蘿我養得很好,鬱郁蔥蔥。
冰箱裡只有礦泉水和幾盒過期的酸。
我下樓去超市。
購車裝滿,沉甸甸的。
結賬時,收銀員小姑娘看了我好幾眼。
「姐姐,買這麼多,家裡來客人啊?」
「嗯。」我低頭掃碼,「……等人回家。」
把冰箱塞滿的時候,有一種奇異的滿足。
好像這樣,他推門進來就能說:「阿葭,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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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
從窗戶斜進來。
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缺一個歸來的人。
20
等待的第三天。
我開始寫日記。
買了一個厚厚的本子,封面是星空。
【Day1】
高教說,不日歸。
我信了。
冰箱滿了,房間打掃了,我在練習說「歡迎回家」。
溫硯,你要快點。我演技不好,快裝不下去了。
【Day2】
去看了婚紗。
白的,很。但我沒試。
想等你回來,一起挑。
你說過,我穿白最好看。
還記得嗎?高三畢業晚會,我穿了白子,你一整晚沒敢看我。
膽小鬼。
寫到這裡,我停下筆。
窗外暮四合,天邊有晚霞。
我拿出手機,拍下這片天空,發給溫硯的對話框。
【今天的晚霞很好看,適合歸來。】
資訊發出,像投深海的石子,沒有迴音。
但沒關係。
我等著。
21
我站在溫家別墅門口。
這裡和我記憶中沒什麼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