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我去接喝醉的兄長。
卻不小心聽見他問摯友裴妄之：
「如今你高中狀元，也是時候去被你藏起來的姑娘家提親了吧？」
裴妄之聲音沾上酒氣，嗤笑道：
「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妁之言，玩玩罷了，做不得數。」
我站在屏風外，死死攥著帕子。
兩年，私定終生，原來都只是玩玩而已。
1
上酒的小廝拉開屏風，瞬間將我暴在眾人視線下。
兄長孟潯一愣，趕將我拉進去。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我忍住心頭酸，艱難開口：
「家中派馬車來接你，我正好想吃扶搖樓的點心，就跟過來了。」
點心是藉口，我只是想快點見到裴妄之。
白天放榜，孟潯進士及第，與三五好友相聚慶功。
這種場合自然不了裴妄之。
科考後他隨父出征，前日才回城，我們還沒來得及見面。
好不容易尋到個由頭，我在家梳洗打扮兩個時辰，滿懷欣喜地來到這。
卻沒想到聽見如此令我難堪的話。
而我心心念念的裴妄之，此刻金花烏紗，披紅錦，意氣風發年郎。
卻在瞧見我的瞬間收斂笑意，目閃躲。
孟潯正了正臉，揮手讓舞姬們退下。
有人打趣：
「呦，妹妹一來都不讓哥幾個尋歡作樂了？」
孟潯給我斟了杯茶，笑罵道：
「言語鄙！別教壞我妹妹了，可沒來過這種地方。」
「你把妹妹看得那麼要，怪不得至今還未出嫁呢，怕是什麼樣的妹夫你都看不上吧？」
孟潯抬眼環視一週，最後落在一言不發的裴妄之上。
「在座的人裡也就妄之姑且還可以，裴國公嫡子，儀表堂堂，如今還是新科狀元，只不過…
「聽了你剛剛那番話，果然負心多是讀書人，還是算了罷！」
一句玩笑話，裴妄之卻冷了臉。
他端起酒杯，抬頭一飲而盡。
餘略過我，又很快收回，說：
「別胡說了，阿潯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好一個妹妹。
我怔怔地著裴妄之，眼眶逐漸泛起酸意。
眾人皆知他有個藏著掖著的心上人。
每次去酒樓時，都會在好友的調侃聲中，打包一份子吃的點心。
獵時打下的上品白狐，任憑多世家小姐想要皮都婉言謝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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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間繡工拙劣、磨損褪的香囊也從未摘下。
連孟潯都曾說過：
「裴妄之瘋了，一個醜得要死的香囊還當個寶，不過是被李家小兒子了一下，要不是攔著他恨不得衝去李府興師問罪，嘖，心上人送的就是不一樣。」
他們不知道的是，所謂的心上人就是我。
那些點心都從孟府後門送進我手中。
狐裘如今正擱在我房中貴妃塌上。
香囊也出自我手，被裴妄之視若珍寶。
我朝雖民風開放，男同席已是常事，但婚前男也不可私相授。
為貴的我怎麼會不懂這個道理呢？
可裴妄之太好了，好到讓我明知道有辱門楣，也願意同他暗通款曲。
只因他說孟首輔的嫡一定要嫁給功名就的好男兒，會在金榜題名時昭告世人，風迎娶。
我對此深信不疑，直到剛才聽見他的話。
玩玩罷了…做不得數…
「小汐？」
恍惚間，哥哥忽然喚我：
「看裴家哥哥做什麼？」
我忙收回視線，假裝低頭飲茶。
在座眾人打趣道：
「還是妄之最討姑娘芳心啊，小汐眼睛都看直了。」
「不僅討芳心還傷人心呀，小汐剛剛沒聽見，你裴哥哥私底下有個相好，我們都以為他喜歡得不得了，結果他剛是說人家姑娘非要纏上來，不過是一段風流韻事，從沒想過要去提親，嘖嘖。」
「哥幾個問是哪家小姐你也不說，莫不是家世上不得檯面，只配你狀元郎養作外室吧？」
「像這種和外男暗通款曲、不知廉恥的人，管什麼家世，妄之玩盡興了就丟了罷...」
「夠了！」
裴妄之沉聲打斷。
酒杯重重擲在桌上，在場眾人立馬噤聲。
孟潯不悅地瞥了他一眼，問：
「大喜日子開個玩笑，你發什麼脾氣，莫不是昭寧公主又給你氣了？」
我手一抖，杯中茶水盡灑。
送去番邦和親的昭寧公主...回來了？
裴妄之飄來個警示的眼神，聲音低沉：
「昭寧歸國一事現在還是機，不要讓外人知道。」
除我以外，在座所有人都沒表現出震驚，顯然早就知。
所以說...我是外人嗎？
孟洵笑了笑：
「一提昭寧你就張，心裡還放不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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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燈明滅下，裴妄之眼眸低垂，沒有反駁。
2
許是燭火太過刺眼，我眼睛疼得幾落淚。
忙尋了個藉口出門氣。
憑欄遠眺，眼前萬家燈火，後喧譁嘈雜。
曾幾何時，裴妄之在這兒從背後抱住我。
他指著西南方的國公府，輕聲耳語：
「遲早有一天，你會是我裴家的夫人。」
如今卻不屑地說沒有提親的打算。
想到這兒，我眼淚倏地落下，用帕子怎麼也不幹。
後悉的腳步聲響起。
「小汐。」裴妄之喚我：
「夜深重，你該回去了。」
為了見他，我特地換了他誇過好看的水紗。
晚風過薄紗，吹遍我每一寸，凍得我打起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