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妄之遠遠站著,不像從前一樣解下斗篷披在我肩頭。
我沒有回頭,只問:
「你沒有什麼要同我解釋的嗎?」
半晌後,他才用故作輕鬆的聲音說:
「男人之間的玩笑話,你何必當真呢?」
我轉,對上他略顯煩悶的臉,苦開口:
「玩笑話?倘若剛才你們說的是昭寧公主,你還會認為這隻是玩笑話嗎?」
聽見這個名字,他臉驟然沉,下意識冷聲道:
「昭寧金尊玉貴,誰敢妄言?好端端地別扯上!」
果然,昭寧是他的逆鱗。
即便只是提到的名字,裴妄之就能立馬收起一慣的溫和煦,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無關要的人。
眼淚啪嗒滴落,我著聲音問:
「裴妄之,你既然心有所屬,為何要來招惹我?」
他沒有替我拭淚,只用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我,說:
「我以為你知道,我從未放下過昭寧。」
原來我的眼淚,都砸不進他的心裡。
疼痛像凌遲般一刀一刀刮著我,間苦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隨從此時趕來,在裴妄之耳邊說了些什麼。
「昭寧公主說...」
只見他角微微上挑,臉上的霾一掃而空。
沒有解釋,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我,便拂袖離開。
耳邊風聲呼嘯,像在囂著:
看,裴妄之從未喜歡過你。
一廂願,自食苦果。
整理好緒回到廂房時,眾人正在談論昭寧。
「當初時局,正逢烏桓族來犯,昭寧這才不得已用和親換取安寧,當年妄之聽聞這個訊息時差點沒了半條命呢。」
「那些國恥就別提了,唉。如今新皇登基後國力日益強盛,烏桓族竟還敢作邊境,聖上欽點裴國公出征平,讓妄之親自接回了昭寧,這下他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是啊,再也不用拉著我們喝到子時,酩酊大醉說要去烏桓把昭寧搶回來了,哈哈哈。」
「去年昭寧生辰,他還去過呢,十天風雨兼程,只為換來遠遠瞧上昭寧一眼。」
「我還以為妄之早就放下了,和那個小相好真能修正果呢。」
「男人嘛,裝作深可太簡單啦。」
......
我想不到,謹慎如裴妄之,竟然也能借買醉說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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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知道他口中閉門潛心讀書的那段時間,原來是去見昭寧了。
那會兒我在做什麼呢?為了給他做護膝扎破十手指,鮮淋漓。
他們還在繼續說。
說他書房裡滿牆昭寧的畫像。
說他每月快馬加鞭送去烏桓的一封封書信。
我捂住眼睛,淚水浸帕子,手心一片溼濡。
最花天酒地的向家公子慨:
「那個姑娘倒也可憐,要是跟了我,好歹撈個通房賤妾噹噹,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妄之尚公主當駙馬爺,自己尋白綾吊死咯。」
眾人鬨笑,我愧地低下頭,眼淚啪嗒滴落在羅上。
孟潯正了正臉,看著我說:
「姑娘家最容易上當騙,不僅使家族蒙,也難免悔恨傷心。
「孟汐,亮眼睛,不要輕易相信男人。」
裴妄之裝得多好啊,不僅我信了,與他朝夕相的孟潯也差點信了。
深是難以辨別的假象,唯有我此刻的痛苦nbsp;不會撒謊。
我點點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
「嗯,不會再信了。」
3
酒過三巡,小廝說裴妄之已經離開。
原是以他為主角的慶功宴,他竟然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聽說還帶走了酒樓裡江南來的廚子。
眾人一臉瞭然。
「昭寧從前最吃蘇幫菜了,怕是送過去就涼了,想讓廚子現做吧,妄之真是有心。」
舞姬被打發走,眾人興致寥寥,便草草散場。
今晚孟潯喝得不,走路歪歪斜斜,最後還是由侍從扶上馬車。
裡還在絮絮叨叨著:
「你別聽剛剛那些人瞎說,不出嫁也沒事,一輩子待孟府哥哥也養得起!」
如今十九,早兩年上門提親的世家公子踏破門檻,但被我一一拒絕。
外頭閒言碎語,家中父母勸解,我一概充耳不聞,只一心等待裴妄之風迎娶。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
鼓足多勇氣才敢離經叛道這一回,怎料化為泡影一場空。
想到這兒,我不苦笑,著天邊皎月顧自傷神。
見我不搭理,孟潯嘆出口酒氣:
「小悶葫蘆又不說話?唉,你什麼都好,就是格沉悶了些,和昭寧天差地別。」
聽見這個名字,我絞著帕子的手指倏地收。
「昭寧從前是先帝最疼的小公主,如今貴為長公主,我自然不能和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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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哥哥不是拿你和相較,是怕你日後吃了啞虧。如今爹爹位極首輔,哥哥也進士及第,你以後就是京城裡最說得上話的世家貴,我願你刁蠻任,總比有什麼事兒都憋在心裡強!」
他字字真切,聽得我鼻頭一酸,突然生出一和盤托出的衝。
我側過臉剛想開口,可孟潯已經偏頭靠在窗戶邊睡著了。
罷了,也沒什麼好說的。
反正我從小就是這般沉悶寡言,打碎牙齒和吞也沒什麼的。
記憶不控地飄回兒時。
孟潯和我,年時算不上多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