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後,不過驚鴻照影。
不知哭了多久,樹後傳來人聲:
「王爺,小陛下已經到了。」
我循聲去,只見男人如山的玄背影。
腦子裡渾渾噩噩,這下連哭都忘了。
他是何時站在那兒的?又聽到了多?
整個皇宮裡穿玄蟒袍的男人…
只有曾經的儲君,當朝攝政王——謝觀弈。
夜已深,園裡手不見五指。
或許他什麼也沒看見。
我胡了把淚,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想回去時卻犯了難,曲徑幽深,憑著月都難探清腳下的路。
好在這時宮提著燈來尋我。
「孟小姐,宴會已經開始了,您快回去吧,當心腳下。」
領著我回到大殿,孟潯正一臉焦急。
「去哪兒了?可急死我了,又不敢貿然走開。」
「不是你遣宮人去尋的我嗎?」
孟潯神茫然,顯然不是他。
見他盯著我紅腫的眼眶剛要發問,我趕忙避開道:
「別說話了,陛下看著呢。」
金漆座上,不到三歲的小陛下正歪頭打著盹兒。
謝觀弈坐在他右後方,轉腕把玩著酒盞,頗有幾分隨散漫。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幾年前,他還是那個清風霽月的儲君殿下。
先帝龍欠安,子嗣凋零,膝下曾只昭寧一位公主。
為穩國祚安泰,便立為同胞弟的他為儲君。
哥哥和裴妄之都曾是他的伴讀。
聽他們說,謝觀弈自天資如明珠。
雖只比他們大一歲,但大家還在搖頭晃腦背三字經時,他就已經讀聖哲芳規,拆國策如弈棋了。
只不過…如今的小陛下降世即被冊封太子。
他繼位無,卻在先帝駕崩後又為攝政王。
奏章總要先經他手,隨口一句堪比聖旨。
朝堂上對他褒貶不一。
有人說他治國有方,開創盛世。
有人說他權傾朝野,一手遮天。
相比從前的清冷矜貴,他現在…看上去多了幾分狠戾。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視線,他倏地抬頭,微微前俯。
探究的眼神如同我才是那被把玩著的酒盞。
冰冷瞬間席捲全。
直覺告訴我,花園發生的一切,謝觀弈看見了。
7
我恨不得尋條地鑽進去,臉燒得比熱過的酒還要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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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箭矢不知從何出,現場作一團。
「護駕!」
謝觀弈眼神凌厲,抬袖一手遮住啼哭的小皇帝。
一手擲出酒盞,打落過我耳畔的箭。
孟洵立刻將我護在後,我下意識轉頭向離我不遠的裴妄之。
他奔向邊圍著好幾位侍衛的昭寧,急得了髮髻。
危難之際,人的第一選擇是不會騙人的。
眼眶抑不住地酸楚,我卻怎麼也找不到帕子,只好拂袖遮了遮眼睛。
好在這場危機很快解除。
房梁之上的黑人眼見刺殺失敗,火速離場。
謝觀弈立馬派人去追,將小皇帝移駕。
眾臣也心有餘悸,攜家眷告辭離席。
大殿裡一下便安靜下來。
裴妄之這才向我投來愧疚的眼神,又生怕被人瞧見似的閃躲開。
恍惚間,孟潯已經把我拉到中央,行禮道謝:
「多謝王爺出手,這是家中妹妹,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
我躲著他還來不及,沒想到被孟潯送上跟前。
謝觀弈會說什麼?世家品行不端?還是孟家教無方?
沒想到他什麼也沒說,微眯著眼迫十足。
孟潯乾笑:
「王爺不記得才對,從小就不怎麼說話的,這幾年也未曾進宮。」
是啊,謝觀弈說不定不記得我。
從小我只跟在昭寧後,低著頭規規矩矩行禮。
更何況剛才夜已深,他可能沒有看清我的臉。
我在心裡長舒一口氣,可下一秒,這氣又生生湧上間。
「記得,又長開了些,孟汐。」
他低子俯視我,墨如玉的眼眸無形之中帶著強勢的迫。
完了。
我不敢抬頭,攥袖口的手都在抖。
好在昭寧適時開口:
「好啦,小汐剛剛了驚,皇叔您就別用這麼嚇人的眼神盯著了。」
謝觀弈角閃過一戲謔的笑:
「本王很嚇人麼?」
昭寧訕訕道:
「天不是板著副臉就是要吃人的模樣,我都怕您,小汐能不怕嗎?」
謝觀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
「別怕,本王又不是羅剎,不會吃人。」
他的眼神毫不避諱地直勾勾向我,像這話是同我說的。
看起來更嚇人了。
氣氛凝滯一瞬,好在在場眾人都是見過場面的,陪笑著道王爺說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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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刻擔憂著謝觀弈會如何拆穿,著脖子不敢說話。
孟潯急得扯我襬,謝觀弈倒也不惱,反而笑得更為肆意:
「還和小時候一樣,膽小得像只鵪鶉。」
話音剛落,裴妄之也笑不出來了,他遲疑半晌,聲音略失分寸:
「小汐久不宮闈,莫非是從前同王爺有?」
8
謝觀弈掃了他一眼,神瞬間冷下來。
這下連昭寧也不敢說話了, 宴會草草收場。
裴妄之說自己沒坐車進宮,要同我們一道出去。
等孟潯去喚馬伕時,他猶豫片刻,靠近我想說些什麼:
「你和王爺…」
話未說完,被提燈而來的宮打斷。
「孟小姐,您的帕子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