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東西都堵不上你的是吧?」
昭寧這才噤聲,有些哀怨地撇了撇。
我的指甲死死扣進手心,才拼命忍住了抖。
余中,似有兩道視線一直在打量我。
那天回得很晚,爹娘在門口等著我,見我從昭寧的馬車上下來才鬆了口氣,叮囑我:
「以後可別這麼晚回家,娘都擔心壞了。」
我鼻頭一酸,握住的手:
「娘,我很好,您不必擔心。」
我真的好,只是夢裡,似有人狠狠扼住我的嚨。
醒時間乾,枕上一片溼濡。
但日子還是尋常過著。
「多虧」了謝觀弈,我已經分不出神去想裴妄之了,滿腦子都是他的怪異舉。
裴妄之卻來了幾封書信。
信中提及那晚我神異常,是不是及笄那年出了什麼事?還說問起孟潯來他也三緘其口。
信被我扔進火爐,騰起的火苗瞬間吞沒,這下心總算好了些。
沒過幾日,貂皮被理好後送到我府上,一同送來的還有昭寧心心念念的脂玉棋。
通溫潤盈,手極好,我在指尖把玩好久,又藏進匣子裡。
這份禮太厚,日後得找個機會還回去才是。
可看著貂皮…我卻有些為難。
不過謝觀弈說得對,不夠好的對象沒什麼捨不得的,換掉便是。
狐裘是,人也是。
我當即就準備扔掉狐裘,孟潯巧來尋我。
瞧著他像是好幾夜沒睡的眼下烏青,我關心道:
「哥哥這是怎麼了?」
他擺擺手,疲憊地說:
「上次王爺不是讓我整理文獻麼?我熬了一整夜,第二日天不亮就推著歷年實錄送進宮。
「結果你猜他說啥?『哦?本王昨夜已經頒佈了水患整治措施,辛苦孟修撰了,你拿下去吧。』
「我近幾日都想得夜不能寐,他莫不是嫌我辦事不力吧?」
看來圍獵那晚他同屬下商議的就是此事,那特意支開孟潯…
我頭腦如麻,就隨口寬了孟潯幾句。
他見我心事重重也不再多說,向我扔在地上的狐裘可惜得很,討了去當腳墊。
沒想第二日,裴妄之就藉口找孟洵,在孟府後院攔住我的去路。
他抓住我的袖,不可置信地問:
「你…竟然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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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濃意時,他在孟府也永遠同我保持距離,恭敬疏遠,生怕被人瞧去端倪。
如今倒敢明目張膽地拉拉扯扯了。
我甩開他,語氣冷淡:
「怎麼?裴小公爺是想要回去嗎?」
他被我嗆得面上一僵,半晌後了聲音: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從前...分明很惜。」
話語間,還聽出幾分莫名的委屈。
我冷眼向他腰間,香味依舊,卻換了個刺繡緻的香囊。
從前惜,是我眼盲心瞎。
「那裴小公爺就當我喜新厭舊好了。」
「你!先不說這個,我最近私下給你送了好幾封書信,你怎麼都沒回?」
我拂袖便走,裴妄之卻住我。
「小汐,」他嗓子低啞:「離謝觀弈遠一點。」
一個兩個的,怎麼都我離他遠點。
難道謝觀弈真是吃人的羅剎?
我嫌惡地拍了拍裴妄之過的袖角,沒好氣道:
「是你該離我遠些,晦氣!」
14
自那以後,我決心待在房中一門不出二門不邁。
一直捱到小雪時節。
那天下了年前第一場雪,紛紛落落很是壯觀。
母親拉上裴國公夫人,非要帶我們幾個晚輩去禪虛寺。
說什麼心誠則靈,冒著雨雪也要上山請香供佛。
們在閨中時便是手帕,兩家往來甚。
這也是我不願將和裴妄之的事攤開說來的原因。
山路溼,我走得慢些,跟在孟潯和裴妄之後,聽他們說起最近朝堂的變。
前幾日早朝,謝觀弈以不敬之罪罷了宋大人的職。
裴妄之格循規拘禮,對此很是氣憤:
「我朝律例豈是擺設?不過是禮行得馬虎,罰俸也好,杖刑也罷,哪有直接廢了職的!」
孟潯趕忙低聲音:
「那宋大人也算不得冤,朝堂誰人不知他疏忽職,南方水患一事他就不了干係,這幾年戶部撥去興修土木的銀兩還麼?結果河堤踢一腳都要塌一片,全是鬆土!你說錢去哪兒了?」
「那也要拿出證據來!都察院做什麼用的?大理寺空養閒人嗎?三司會審總會查個水落石出,何必潦草定罪?于寒了臣心,于理不合律法!」
見摯友越說越起勁,孟潯低聲道:
「小聲些,被人聽了去可不好。」
「宋大人乃兩朝元老,尚不能倖免,我一個致仕不久的新科狀元,說不定哪天就被他罷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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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潯也有些慨:
「君心難測,當年那個令我們塵莫及的儲君怎麼忽然就…唉,不過憑著時的,他也不會對你做這樣的事。」
「他謝觀…」
「妄之!慎言!」
裴妄之這才驚覺失言,低嗓子道:
「…他攝政以來,這樣的事做得還麼?要賞要罰全憑心意,群臣敢怒不敢言。」
雨越下越大,吞沒了他們的聲音。
我撐著傘走在後面,渾泛起皮疙瘩。
想起那天笑著問我想要什麼獵的謝觀弈,如驕般熾烈。
謝觀弈真如他們所說那樣獨斷專橫嗎?
不知怎麼地,我有些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