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逃似地回到客堂,臉頰燙得嚇人。
定是這房爐火燒得太旺了,我想。
16
我靠在榻上休息,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等昭寧把我晃醒來時,外頭天已黑。
「雪雖停了,下山的路卻結了薄冰,今天怕是走不了。」
我昏昏沉沉地應好。
「他們說後山有口乾涸的古井,封印了千年羅剎,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最是膽大,又是孩子心,說起來時期待得眼眸裡都亮著。
我也…還好奇的。
羅剎是什麼樣子?謝觀弈那樣的嗎?
匆匆吃了口齋飯,昭寧便迫不及待地拉我起。
孟潯他們已經在外頭候著了,看起來有些反常的拘謹。
一看廊前,謝觀弈正閉目倚著。
聽見聲響,他先是抬眸了我一眼,隨後對著昭寧嗤笑道:
「謝昭寧,你都多大人了,還以為自己是個臭未乾的孩子呢?」
這話毫沒削減昭寧的興致,充耳不聞,只嚷嚷著出發。
裴妄之同打頭陣。
我跟在哥哥畔。
謝觀弈話說得難聽,還以為他瞧不起這種小孩才會玩的把戲。
但沒想到他竟不疾不徐地跟在最後。
總不會也對羅剎興趣吧?
禪虛寺規模極大,我們循著小道,越走越荒涼。
風蕭蕭瑟瑟,時而聲似怒吼,時而聲似嗚咽,提燈也被吹得忽明忽滅。
我後知後覺地怕了起來。
孟潯更甚,嚇得手死死扯住裴妄之的腰帶,被昭寧譏笑都不敢鬆手。
我想快步跟上,手中的燈卻忽然滅了。
似乎是被腳下碎石絆住,我一個踉蹌,好在被後的人穩穩扶住手臂。
謝觀弈把他的燈給我,二人皆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卻一直沒鬆,只不過變了虛虛扯著我的袖。
有種在海上漂浮時忽然抓住浮木的舒心。
但要抓也是我抓吧?
我小聲問他:「王爺也害怕麼?」
男人怕鬼,又不丟人。
沒想謝觀弈跟看鬼似的看我,覺得有些好笑般道:
「你在想什麼?我還不是怕你害怕?」
「哦…」
興許是我表現得不夠相信,他一下便鬆了手。
嚇得我立馬反手攥他的袖,下意識去看他。
眼眸隨著明滅的燭火暗了又亮,他的笑意漸濃,不加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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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拉了他一路,直到昭寧驚呼到了時才鬆開。
等他倆把四周的石燈都點亮,孟潯這才敢回頭看我,清了清嗓子道:
「哥沒把你忘了,哥是信你膽大。」
……
枯井口泛著寒氣,連昭寧都犯了怵。
裴妄之自告勇,但探頭幾次都又了回去。
昭寧回頭,狡黠地笑:
「皇叔,您為長輩,應該是不怕的吧?」
被忽然到的謝觀弈面一沉,眉間都染上幾分不快。
但他也沒發作,徑直走到古井旁朝裡去。
眾人齊齊屏住呼吸,四周忽然就靜了。
昭寧小聲問:「怎麼樣,有什麼東西嗎?」
謝觀弈頭也沒抬,神態自若地盯著井口。
「有。」
「什...什麼?」
他角勾起一抹帶著捉弄與作惡意味的笑,聲音得更低了:
「一張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中,不知是誰先尖誰先跑開的,大家頃刻間便作鳥散開。
孟洵嚇得燈都扔掉,撒跑得極快。
🐻口撲通撲通跳,我也顧不上拎了,只著他們的背影卯足了勁跑。
但和他們仨相比,我實在是力不支,很快便越落越後。
直到謝觀弈從側越過我,朝後向我遞來一隻手。
他偏頭,衝我笑得蠱。
手到他的瞬間,他反掌便將我的手牢牢扣住。
就這麼帶著我,朝前方盡頭的亮力跑著。
17
回到寺院後,大家驚魂未定,各自回房歇息。
手心的餘溫還在,帶著些許溼濡。
心跳也...很久沒有平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嚇的。
我用力拍了拍臉頰,總算清醒了些。
等洗漱完時,娘已經在隔壁廂房歇下了。
我不敢熄燈,剛要睡下時,窗外人影攢。
放下的心再一起提了起來,剛想尋見趁手的東西防時,窗戶被輕輕敲響。
裴妄之的聲音傳來:
「小汐,你睡了麼?」
我大駭,立馬披了件袍子起,走進窗邊低罵:
「你瘋了不?我娘就在隔壁!」
他聲音如蚊:
「把窗戶開啟,我想和你說會兒話。」
「我同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半晌後,他又開口,這次聲音裡明顯帶了些許沙啞:
「我看到了,謝觀弈牽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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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不說那是危急時刻的求救舉,就算我和謝觀弈之間有什麼,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跑出來後我沒見你,第一反應就是你肯定很害怕,立馬就想調頭回去尋你…」
我失了耐,出聲打斷:
「夠了!昭寧就宿在前邊的院裡,要是讓知道你這麼晚還來找別的姑娘,你的駙馬可就當不了。」
他還想再說什麼,遠卻傳來宮人巡夜的腳步聲。
隔著窗戶,只聽他輕嘆了聲,最後疾步離開。
我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窗前,直到巡邏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想了許久也猜不裴妄之的意圖。
罷了,還是先歇息吧。
剛轉,窗戶又被輕釦兩下。
「別再來煩我!」
窗外一聲輕笑,我猛地回神,推開窗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