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窄的窗戶使謝觀弈不得不微俯子,一張俊臉離我很近,眼底的笑意如滿船星月般開。
「這麼不待見我?」
冷風吹進屋子,我往後退了一步,裹袍訕訕笑道:
「不知道是王爺您,還以為是山狸呢。」
他沒說話,雙手撐在窗沿邊,如山的背抵住寒風,屋裡霎時就升了暖意。
就這麼沉默地看著我,像我臉上沾了飯粒似的。
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尋了個話茬:
「王爺是騙人的吧?井底真的有張臉嗎?」
事後一細想,說那話時的謝觀弈,神和我娘逗小孩別無二致。
「真的。」
他頷首正,語氣認真得不像在說謊。
背後泛起一涼意,我下意識往前湊了湊。
近距離對上謝觀弈抿繃笑的臉。
「你故意嚇我!」
「真的,井底有積水,映的是我的臉。」
「......」
我作勢便要關窗,他抬手攔住,角微翹:
「早點歇息。」
我的臉騰地就紅了,趕忙關窗。
他的影映在窗上,停留了片刻才走。
這夜,我躺在榻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一鍋粥。
謝觀弈真的很奇怪。
我...好像也有點奇怪。
18
轉眼便是年關。
上次夜訪後山鬧過笑話後,太后娘娘就把昭寧拘起來了。
「不僅失了皇家面公主尊貴,還帶頭教唆貴家小姐和兩名朝廷命,甚至還敢把你皇叔拉上,你是瘋了不?」
這是昭寧在書信中轉述的,不停抱怨宮裡有多無聊,自己有多可憐。
書信最後,是邀我進宮下棋。
我本想順帶將謝觀弈贈的脂玉棋還他,但開啟匣屜又立馬合上。
算了,他要事纏,也不一定能上他。
昭寧見到我時很開心,但宮中實在沒什麼樂趣,我們下了局棋,寫了會兒字,最後實在無事可幹,只好去花園踏雪。
又路過中秋那晚和裴妄之決絕的地方,當時的我難過到抑不住淚。
時過境遷,我如今已經不會再想起他。
倒是不控制地向廕庇的樹後。
謝觀弈曾站在那兒,見證了我所有的難堪。
昭寧正向我抱怨:
「實在太無聊了,你一個不大出閨閣的,裴哥哥最近也不怎麼來尋我了,你哥最近又被我皇叔重,忙得找不著北,宮裡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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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妄之不是最往宮裡跑宮裡跑麼?
他最近看起來閒得很,要麼替裴國公夫人給我娘送東西,要麼以裴國公的名義同我爹議事。
五天來三趟,還總要在後院前走上兩遭。
偶遇他兩回後,我長了個心眼,同門口小廝說他上門便要同我來報。
這下倒是眼不見心不煩了,送來的禮也被我全數退了回去。
但謝觀弈送的稀奇玩意兒我都收下了,什麼南海進貢的珊瑚簪,儲在冰室的嶺南荔枝。
還讓人轉告我的字實在難看,送來他的字帖供我臨摹。
也是,見過他的字後,我那仿裴妄之五分像的字跡就不夠看了。
自禪虛寺後,我已經不再刻意躲著謝觀弈,但也一次也沒見過他。
他好像真的很忙,聽說近日朝堂整頓,不就賜一個全族流放家產充公,六部呈上奏章前都要一把汗。
聽孟潯說,裴妄之私底下沒罵他兇殘狠辣。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那王爺呢?」
「他?廢寢忘食的,除了沐浴上朝就沒從書房出來過。」
昭寧湊近我,小聲耳語:
「其實我最近煩悶也和他有關。宮中不僅無聊,最近氣氛也不對,皇叔跟我母后好像起了爭執。」
還未等接著說下去,我們迎面撞上跟在太后邊的嬤嬤。
躬行禮,說太后得知我進宮,邀我去宮中坐會兒。
我推辭不了,只好和昭寧一同前往。
太后如今年近四十,雍容華貴,旁還站著一位玉貌花容的華子。
親切地拉著我的手同我寒暄。
見我恭順應答的模樣,笑著說:
「昭寧若是有你半分省心就好了。」
昭寧賴到旁撒,臉頰氣鼓鼓地說:
「母後昨天剛在我面前誇過表姐,今兒又誇小汐,果然是別人家的孩子才好。」
太后笑著了額角:
「你呀,都是嫁過人的婦人了,怎麼還跟個半大孩子一樣。」
話音剛落,殿雀無聲。
我驚得屏住了呼吸。
自昭寧回京,我與哥哥他們心照不宣,從未提過此事。
昭寧臉上也僵了一瞬,但很快便著太后的膝頭,著聲音說:
「兒就想一輩子都待在母后邊做個孩子。」
太后輕點發頂,聲音不怒自威:
「你定是要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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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昭寧緩緩坐正子,垂頭不再說話。
「我瞧裴國公嫡子就不錯,儀表堂堂狀元郎,是個值得託付的,你可得抓些,更何況他對你也有幾分意思。」
見不說話,太后又轉頭向我尋求贊同:
「小汐,你說對吧?」
我只好唯唯諾諾答是。
抬眸觀察昭寧時,也正看著我。
角扯出一抹苦的笑,眼底的無奈怎麼也化不開。
看來並不想嫁給裴妄之。
但也沒有出言反對,而是表示默許。
記憶裡兒時的昭寧,想做的事傷也要做,想要的東西傾注全部也要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