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阿孃。
了,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下來。」
阿孃下了車,腳虛浮,幾乎站不住。
顧瘸子沒去扶,只是沉默地站著,等自己站穩。
然後,他轉向阿,目落在那個還在微弱泣的襁褓上。
「小的,也給我。」
阿像被踩了尾的貓,猛地後退一步。
「憑什麼這賠錢貨是我李家的種!」
「十兩。」
顧瘸子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泥地裡,悶響。
「你......你說什麼」
阿爹的眼睛瞪大了。
「十兩買這個賠錢貨」
顧瘸子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倒出裡面所有的碎銀和銅板,又補上兩張銀票。
那幾乎是他全部的家當。
「人牙子作證,立字據,從此們與你們李家,再無瓜葛。」
人牙子早就看呆了,聞言連忙點頭。
「作證!我作證!立字據,這就立!」
阿爹和阿對視一眼。
十兩,加上之前的十兩,夠阿爹再娶一房媳婦了。
還能餘下不。
「行!給你!都給你!」
阿爹一把搶過銀錢,催促著人牙子立字據按手印。
阿不不願地把襁褓往顧瘸子懷裡一塞。
裡嘟囔:「晦氣玩意兒,趕拿走!」
小妹到了顧瘸子懷裡,細弱的哭聲居然漸漸停歇了。
街坊鄰居漸漸聚攏。
對著顧瘸子指指點點。
「這顧瘸子真買了別人不要的媳婦和倆賠錢貨。」
「這麼多錢,這瘸子怕是棺材本都掏空了吧」
顧瘸子理都不理。
他抱著小妹,走在前頭。
3
顧瘸子的家在鎮子最偏僻的角落。
是一座老舊的青磚小院。
院門推開,出乎意料地,院子雖小,卻收拾得趕整潔。
牆角壘著整齊的柴火。
一口老井邊放著刷洗得發白的木盆。
院中還有一小畦菜地,稀稀拉拉地長著幾顆耐寒的菜苗。
著一種孤寂與倔強的整潔。
西廂房的土炕上,鋪著乾淨的稻草和墊子。
還擱著一床打了補丁卻漿洗得發白的棉被。
將我們安頓好後,他轉進了灶房。
不多時端來兩碗熱騰騰的米湯,遞到我和阿孃面前,聲音啞著:「喝了。」
阿孃抱著小妹,哆嗦著。
半天才說出一句:「春生哥,謝謝你,我知道你日子也不容易,那銀子......。」
Advertisement
我看到顧瘸子眼睛紅了,卻只擺擺手轉又進了灶房。
我捧著溫熱的碗,心想。
原來他有名字,顧春生。
夜裡,我抓著和的被子,睡得香甜。
顧瘸子的話極,幾乎從不主與我們談。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在西屋的灶房裡忙碌。
和麵,備炭,然後出門賣炊餅。
直到日頭偏西才回來。
顧瘸子買下我們的事,沒幾天就傳遍了小鎮。
街坊鄰居聚在他的炊餅攤前,唾沫星子橫飛地打趣。
「顧瘸子,撿別人不要的破鞋,還捎帶倆賠錢貨,圖啥啊」
「就是,一下子多了三張吃飯的,這以後得日子可咋過哦......」
他垂著眼和麵,手掌一下下著麵糰,力道沉穩。
任憑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過來,半句也不反駁。
等麵糰好,他將餅子進烤爐,才抬眼掃了那些人一眼。
目冷冽。
那些嚼舌的人才訕訕地閉了。
賣完炊餅回來,他的褡褳裡總藏著驚喜。
有時是一節大紅的頭繩,有時是兩塊甜滋滋的麥芽糖。
我攥著那截紅頭繩,心裡甜的,忍不住喊他:「顧叔。」
他愣了一下,耳悄悄泛紅,半晌才「嗯」了一聲。
日子漸漸拮据起來。
多了三張吃飯的,原本勉強度日的炊餅攤,開始捉襟見肘。
我親眼瞧見他將自己碗裡的粥。
悄悄撥到了我和阿孃的碗裡。
自己則端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湯碗,就著鹹菜,草草應付了事。
阿孃上沒說什麼,卻在夜裡急得抹眼淚。
小妹夜裡總鬧夜,阿孃水不夠,急得團團轉。
顧瘸子便去鎮上的吳嬸子家裡,用白日裡賣剩下炊餅換了一小碗羊。
見小妹砸吧著小一點一點將羊喝了。
他冷的臉上,竟出點溫的笑意。
我趴在炕邊看,忽然想起阿爹的拳頭。
鼻子一酸,湊過去拉住他的角:「顧叔,你真好。」
他低頭看我,了我的頭髮,那手掌糙,卻很溫暖。
4
一晃就了冬,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阿孃的子也漸漸恢復。
開始跟著顧叔一起出攤。
天不亮就起床幫忙麵,生火,作麻利得很。
剛開始顧叔不同意。
皺著眉將阿孃往屋裡推。
Advertisement
「你子弱,夜裡還要帶孩子,別跟著折騰。」
阿孃卻掰開他的手:「哪能讓你一個人扛,有我幫忙,你也能鬆快一點。」
顧叔拗不過,便只能由著去。
那日晌午,我蹲在炊餅攤旁的石墩上,看阿孃麵得手腕翻飛。
小小的麵糰,幾下就被擀了圓圓的餅胚。
我看的心,扯著阿孃的角晃了晃。
央著給我做一個小兔子形狀的炊餅。
「我看鎮上點心鋪的兔子餑餑可好看了,我也要小兔子炊餅。」
阿孃被我纏得沒法,笑著點了點我的額頭。
取了一小塊麵糰,指尖靈巧地出長耳朵,又用黑豆嵌眼睛。
三下兩下,一隻憨態可掬的小兔子就了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