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叔在一旁添炭火,角勾了勾,手將兔子炊餅進了烤爐裡。
沒一會兒,烤得金黃的兔子炊餅出爐了,焦香撲鼻。
我舉著餅剛要咬,一個穿著錦緞裳的小胖墩突然衝過來。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的餅。
「這兔子餅多錢,我要了。」
我忙把餅藏到後。
「不行,這是阿孃專門為我做的。」
顧叔也忙打圓場:「是啊,這裡還有好多剛出爐的炊餅。」
「不行,我就要這個兔子樣式的。」
小胖墩跺著腳,蠻不講理的嚷嚷。
他後的僕從連忙掏出一串銅錢,遞到顧叔面前。
「掌櫃的,這是二十文,買你這個兔子餅,夠不夠」
那串銅錢在下晃得人眼暈,我盯著銅錢,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二十文,購買十張普通炊餅。
夠給阿孃買半斤糙米。
還能給小妹扯塊做裳的碎布。
我攥著兔子餅的手鬆了鬆,扯了扯顧叔的角。
「顧叔,我願意。」
顧叔卻皺起了眉:「大丫,這是阿孃特意給你做的,是你的東西......」
「二十文呢,能買好多東西!」
「況且這個賣了,阿孃明日再給我做一個便是。」
我打斷他的話。
最後,小胖墩拿著兔子餅歡天喜地地走了。
走之前還放話,說他明日還來,明日他要小貓樣式的炊餅。
顧叔手裡著錢,眼神了。
「青禾,你手巧,這些小玩意兒,費神不」
阿孃搖搖頭:「不費事,心裡想著樣子,手上就出來了。」
「好,既然孩子喜歡,那明日咱就試試多做幾個樣式,兔子,小貓,小狗......你想到啥就做啥......」
第二日,炊餅攤子上就出現了各式各樣的炊餅。
兔子、小貓、小狗還有各式武的樣子。
金黃油亮,比普通炊餅只貴了一文錢。
過往孩子見了,吵著讓爹娘買。
大人也覺得新奇,紛紛掏錢。
不過半個時辰,幾十張炊餅就賣了。
從那天起,我們家的炊餅攤,不一樣了。
阿孃彷彿被點燃了某種沉寂已久的靈氣。
不僅能飛快地出活靈活現的小。
還能用梳子、木籤在餅胚上出緻的花紋。
用菜染出淡淡的綠葉子,用紅豆點綴出小的眼睛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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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態可掬的胖豬,翹尾的小魚,甚至還能應景地出壽桃、元寶。
我負責在一旁吆喝:「好看又好吃的花樣炊餅嘞!給娃買個歡喜,寓意也好!」
顧叔的話依舊不多,但他把爐火控制得恰到好,讓那些巧的花樣既能烤得金黃脆,又不至于焦黑變形。
還用舊木板做了個簡易的展示架。
把那些花樣炊餅擺上去,煞是好看。
雖然只比普通炊餅貴一兩文,但架不住買的人多。
收竟比原先好了不。
銅錢一枚一枚地攢起來。
顧叔用攢下的第一筆「餘錢」,扯了幾尺細棉布,給阿孃和我做了沒有補丁的新裳。
阿孃著那的布料,又紅了眼眶。
5
一個飄著細雪的早晨,顧叔罕見地沒有出攤。
他換了最齊整的舊裳,把下颳得乾乾淨淨。
帶著我,揣上銅錢和一小包阿孃做的、最巧的花樣炊餅。
敲開了鎮東頭老秀才家的門。
老秀才姓周,考了一輩子也沒中舉,子有些乖僻。
但學問是有的,收費也比正經私塾便宜些。
他看著門外的顧叔和我,尤其是看到我這個小丫頭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娃子,讀什麼書」
「荒唐!」
顧叔將那一小包還溫熱的炊餅遞過去,又把我往前輕輕推了推。
對著老秀才,深深作了一個揖,腰彎得很低。
「先生,不指學出個什麼名堂,只求先生教識幾個字,懂點道理,」
「知道人活于世,除了灶臺田埂,頭上還有片天。」
先生花白的眉擰了擰,最終鬆口。
「娃娃讀書,識得幾個字,明白些孝悌之義,閨閣之禮也就罷了。」
「知道人活一世,各有本分,切不可生出不該有的妄念,明白嗎」
顧叔的腰彎得更低了些。
「先生教誨的是,只求眼睛亮堂些,心路寬些,將來......吃些虧。」
先生目落回我上。
「什麼名字」
我攥著角,小聲回答:「大丫。」
先生的眉頭皺得更了。
顧叔忙又是深深一揖:「這丫頭自打出生就沒個正經名字,還請先生費心,給這孩子賜個名吧。」
先生目投向窗外紛揚的細雪,又轉頭翻起案頭那本磨的《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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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才開口:「初心不改,聚螢積雪,就初螢吧。」
我不明白先生的話是什麼意思,只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雅緻又好聽。
比「大丫」好了不知多倍。
回家的路上,我反覆念著「初螢」。
推開院門,阿孃正抱著小妹,倚在門邊等。
「先生......答應了」
阿孃聲音發。
「嗯!」
我用力點頭,「先生還給我取了新名字,初螢!顧初螢!」
「小妹也有,初蕊。」
阿孃猛地捂住,眼淚滾了下來。
看向顧叔,哆嗦著。
半天才哽咽出聲:「春生哥......我......我們娘仨,怎麼報答你......」
顧叔耳通紅,別開臉,只擺擺手:「說這些幹啥,都是丫頭的造化。」
夜裡,阿孃翻來覆去。
我假裝睡著,聽見輕手輕腳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