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承業一直都是很好帶的乖寶寶。
我在謝家那幾年,雖然每週只有一天時間可以見到他。
但他從來不哭不鬧。
一個拼圖都能玩半天。
冬天冷,南方小鎮沒有暖氣。
我擔心承業著涼,鋪上了電熱毯。
他在被子裡,只出一顆頭。
「鄭阿姨,你是不是以後都不回京北了?」
我整理著他的服,淡淡嗯聲。
「那你的家人怎麼辦?爸爸怎麼辦?我怎麼辦?」
家人。
我想起京北的鄭家。
十八歲被認回去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年失去父母,跟著爺爺長大的小孩。
家裡雖然清貧,但我神富足。
直到那年來了一排車隊,說我是豪門被拐的千金。
我的生活,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小鎮生活簡單,我很快樂。
京北魚龍混雜,我畏手畏腳,沉默寡言。
儘管接了我回去,但他們並不喜歡我。
從外貌打扮到言行舉止都批評了個遍。
起初,對于這些失而復得家人,我很珍惜。
也努力迎合他們的喜好來改變自己。
但我漸漸發現,他們找我這個兒回去,也不過是拿去聯姻鞏固利益。
如今我婚姻失敗,兒子也留不住。
他們自然更看不上我。
離開四個月,連一通電話都不曾打來。
「他們不需要一個沒用的孩子。」
至于謝景昭。
「我和你爸爸,也已經離婚四個月了。」
「很快就會有一個和你媽媽很像的阿姨去照顧你。」
承業著天花板,很小聲地嘟囔:
「我不喜歡。」
「什麼?」
「我不喜歡許阿姨,總想獨佔爸爸,每次我和爸爸見面,都要跟著。」
「明明不喜歡我,還要誇我聰明可。等爸爸走開就說要生個弟弟搶走我的一切。好虛偽。」
我在承業邊躺下,只留了一盞小夜燈。
「你不喜歡,忽略就是了。但要和你爸爸結婚的事,改變不了。」
承業有討厭任何人的底氣。
但他的爸爸,並非一個可以為了他放棄心中所的人。
「他們不結婚了。」承業忽然眼睛亮亮的。
不結婚,一直,那也不錯。
婚姻裡總是蒜皮,磨得人心力瘁。
睏意逐漸來襲,我輕拍著承業。
「很晚了,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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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沒有毫睏倦。
「爸爸說,我以後可以跟著他生活了。」
「也不用再你鄭阿姨,可以……」
心臟忽然跳快了拍。
我咬牙關,儘量放緩呼吸,假裝自己已經睡著。
旁的承業趴在我上等了一會,湊近親了親我的臉。
「晚安,媽媽。」
4
許是謝景昭父子到來的影響。
許是承業那一聲媽媽太過沉重。
這一夜我睡得不踏實。
還做起了夢。
我久違地夢到了從前。
從這裡回到京北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朋友。
從偏遠小鎮被找回的胖妞。
月球表面一樣的臉蛋。
土裡土氣的穿著打扮。
參加宴會,無論躲在多蔽的角落,都是被拉出來嘲諷的那個。
林西棠,是唯一對我釋放善意的那個。
印象最深的,是人禮那天。
儘管我不父母喜,但他們為了圖一個寵我的好名聲。
仍舊為我舉辦了盛大的生日會。
那晚的熱鬧程度,時至今日已經模糊。
我像是一個格格不的闖者
唯一記得清楚的,是我摔倒險些走後。
林西棠蓋到我上的披肩和向我的手。
「沒摔著哪裡吧?還能站起來嗎?」
我抬眸對上溫的眉眼。
彷彿看到了春天。
是個很好的人,知道鄭家人嫌棄我臃腫的材和月球表面一樣的臉。
就幫我減,教我護。
引導我找到合適自己的穿風格。
短短半年,我胎換骨。
知道我于表達,鼓勵我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侃侃而談。
知道我很孤單,就總帶著我玩。
拉著我一起融的社圈子。
我也因此認識了謝景昭。
但他格清冷,不說話。
我也沉默寡言不擅長社。
很長一段時間,只能算得上點頭之。
直到那次因為低糖暈倒。
我意識朦朧,卻也覺到有人把我抱進懷裡,帶去找醫生。
強撐著睜開眼皮時,我看到了鋒利的下頜線。
是謝景昭。
他跑得很急,豆子大的汗珠一滴滴滾落。
其中一顆沿著下,砸到了我的邊。
可是那一刻,好像也砸到了我心裡。
5
集變多以後,我才知道林西棠其實每一天都在數著日子過。
從出生起就被醫生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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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次的搶救手,住到十歲的無菌房。
要不是林家財力雄厚,活不到今天。
我有時候很羨慕。
不餘力搶救的父母,即使知道的壽命隨時可能終結。
也沒有想過生下另一個孩子。
更多的時候,我心疼。
一把一把吃進去的苦藥。
常年因為扎針青紫的胳膊。
越來越瘦,如同紙片般的。
甚至又一次因為併發症,住進了ICU。
在我生長的小鎮,居民習慣向後山娘娘廟的神仙禱告。
祈求五穀登,或是邪靈退散,或是康健,學業有。
據說很靈驗。
于是我拿著攢下的零花錢,瞞著所有人回了小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