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的雨落在我的髮梢上,帶著寒意。
滿地槐花零落,白染上髒汙,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有一把傘罩在我頭頂,隔開了雨幕。
沈晏瀾聲音和:
「槐,什麼也不要想,把一切給我就好。」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因為他的話而安心。
我轉道:「沈晏瀾,我對你們家而言,最大的價值就是延續脈嗎?」
沈晏瀾愣了一下,沉聲道:「有誰和你說什麼話了嗎?」
我保持沉默。
他語氣急了些:「槐,有些事我瞞著你,是怕嚇著你mdash;mdash;」
「實是什麼樣?」我抬頭看他,接下來的話,幾乎難以啟齒,「如果我不能懷孕,你會不會hellip;hellip;讓其他男人來試?」
沈晏瀾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就算我死,也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我聲道:「但是,我怕hellip;hellip;」
他忽然抱我,下頜上的冰涼雨水落在我肩頭。
我沒有掙扎,只是盯著泥土裡那些被踩爛的槐花瓣。
如果沒有轉機,我也會是這樣的下場。
11
從那天起,我開始試著逃走。
第一次,我藏進送貨的馬車,車子還沒離開宅院,就被攔了下來。
第二次,我趁著夜從狗爬出去,還沒走到鎮邊,就被「好心人」送了回來。
既然逃不掉,我只好繼續央求沈晏瀾:
「我想回林家村看看我爹,我很久沒見他了。」
彼時沈晏瀾正在臨帖。
他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笑著說:
「岳父一切安好,我已派人送了厚禮去林家村。」
我說:「但是,我還是想親自去看看。」
他走過來,親了親我的額頭。
「等過些天,銀莊的事不那麼忙了,我就陪你過去,好不好?」
我只好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這些天,沈晏瀾頻繁地親近我,不分晝夜,極盡溫。
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忘記去林家村的念頭。
一天上午,我聽說沈晏瀾要去外地談生意,心中打定了主意。
在他離開之後,我換上之前藏好的小廝的服。
我蒙上臉,趁後院開門時混了出去。
可是,我驚恐地發現,我不記得林家村的路怎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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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那條路徑,不斷扭曲變換,只剩下一片空的斷崖。
我走到一家賣豆腐的小攤,低聲音問:
「請問,去林家村的路,怎麼走?」
老婆婆停下切豆腐的作,疑地看向我。
「姑娘,你確定你要找的地方『林家村』嗎?」
我點點頭。
老婆婆的目很復雜。
「姑娘,我從未聽說過林家村。」
「出了棲冷鎮,西邊是一片墓地,再往遠走,就是大海。除此以外,沒有村莊。」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怎麼可能?
我明明記得,林家村就在棲冷鎮的西邊呀!
如果林家村不存在,我又是從哪裡來的?
我的頭一陣疼痛,幾乎站不穩。
老婆婆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可下一刻,臉一變。
我回過頭,看到我婆婆正帶著幾個男子朝我走來。
那幾人抓住我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拽。
我連連驚求救。
可是,四周的行人像沒看見一樣,低著頭快步避開。
12
他們把我綁上馬車,帶我去了一座偏僻的別院。
宅冷,我的手腕被麻繩捆住。
婆婆手中託著一碗黑湯藥,徐徐向我走近。
掐住我的下,把黑的湯倒我口中。
湯藥一碗接一碗被灌進來,我的意識逐漸模糊hellip;hellip;
夢魘中,我跪在一座祭祀堂前。
周圍圍著一圈紙紮的新娘,們穿著鮮亮的紅,眼淚不斷落下。
有人拿著黑線走近我,一針一針地,住我的。
然後,那人將一面銅鏡舉到我面前。
銅鏡中,我的臉上有層層斑駁在往下掉,出發的脈絡hellip;hellip;
我尖著驚醒。
屋漆黑一片,我全冷汗淋漓。
沈晏瀾溫的聲音響起:
「槐,你還難嗎?」
我轉頭,看到沈晏瀾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我。
他手我的額,我下意識向後。
我問:「我hellip;hellip;我是怎麼回來的?」
他慢慢收回手,聲音依舊和:
「你在街上暈倒了,是好心人把你送回來的。」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茶碗,想喂我喝水。
我卻警惕地看著他,問:
「街上的人告訴我,林家村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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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是從哪裡來的?我到底是什麼?」
沈晏瀾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從哪兒來,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明正娶的妻子,我會對你好。」
我眼眶發熱,「可是hellip;hellip;我不想再留在沈宅了!」
他嘆了口氣:「槐,都怪我,沒有時間陪你,才讓你胡思想。」
繁復的盤扣被練地解開,微冷的空氣將我包裹。
當他的手掌到我發燙的手心時,忽然頓住了。
「槐,你發燒了。」
他起離開,去吩咐下人煎藥。
聽到「藥」這個字,我心中又是一。
「我不想喝藥!」
他看著我,像是明白了什麼,聲安道: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人給你喝藥了。」
13
幾天之後,沈老夫人被送去沈家別院。
臨行之前,對我說:
「孩子,別怪我。我不是故意難為你,只是hellip;hellip;沈家有自己的,我不由己。」
我沒有責怪,也沒有原諒。
在此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
春末的時節,下了好幾天的綿綿細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