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簷下,看雨中的槐花。
後有腳步聲臨近,一雙手為我披上披風。
是沈晏瀾。
他握住我的手,問:「槐,完全好了嗎?」
我點點頭。
從這天開始,我不再抗拒他的靠近。
錦被之下,我對他聲說:
「沈晏瀾,我不會離開沈宅,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他把玩著我的髮,眸深邃地看著我。
我又道:「我整日沒事幹,太無聊了hellip;hellip;我想跟衡之借點書,長長見識。」
沈晏瀾笑著說:「好。」
第二天,衡之在花廳裡等我,遞給我一本書。
封面中央,是一個金髮小姑娘,後站著一隻戴懷錶的兔子。
我問:「這本書講的是什麼?」
衡之說:「一個小姑娘誤夢境,掉進了一個兔子,遇見了許多古怪的人和事hellip;hellip;」
我把那本書翻開,喃喃道:「真幸運,就算夢境再古怪,最終都能離開。」
衡之問:「你來找我,不只是想借書吧?」
我說:「你之前說我不屬于沈家,是什麼意思?」
衡之沉默片刻,看向窗外的煙雨,似乎陷了回憶。
「當年,我父親年,有人送來了一個標緻的小孩,說是『命格合適』。」
「被養在宅中,下人稱呼為雨菱姑娘。」
「長大之後,被父親收房中。他試了一年,都沒讓有子。于是,沈家那些同輩的男丁,就hellip;hellip;都試了幾次。」
我的胃裡泛起一噁心。
衡之打量著我的神,出幾分不忍。
可是,他還是接著說:
「最後,雨菱總算懷上了。生下了我和我哥哥。在我們週歲那年mdash;mdash;也就是雨菱二十歲的時候,忽然消失了。」
「再後來,沈家老爺娶了一個真正的名門閨秀,就是我們名義上的母親。」
我問:「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衡之說:「在我留洋之前,我的孃告訴了我這段往事。曾經是我親孃的朋友,說,雨菱懷孕之後,像是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求照看自己的孩子。」
我攥角,努力穩住聲線:
「你是說,我滿二十歲的時候,會像你娘一樣,忽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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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之苦笑著說:「我不知道。或許我哥哥會護住你,但我總覺得,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以左右的。」
14
晚上,沈晏瀾輕輕把我醒。
他不像以往那樣急切,而是溫地吻我,手指過我的髮梢。
他說:「如果你困,就繼續睡吧。」
我閉著眼,不說話。
他拿出一支筆,在我手心輕輕點染。
他畫得極慢,每一筆都帶著剋制的溫。
「我跟先生學過丹青,牡丹要畫在細膩雪白的宣紙上。」
他一筆筆勾出牡丹的廓,墨跡在我的皮上蔓延開來。
「你看,它這樣慢慢舒展花瓣的樣子,多好看hellip;hellip;」
我咬著,不發出任何聲音。
任由他畫出一朵又一朵綻放的牡丹。
那一月,我的月事沒來。
又過了些日子,我聞到粥裡的米香,就忍不住乾嘔。
沈晏瀾立刻請來了大夫。
得到確定的回答之後,他眉間浮出一喜。
但隨即,被沉沉的影代替。
他的聲音溫極了:
「槐,什麼都別想,剩下的事,給我就好。」
15
我害喜的症狀和尋常子不同。
白天,我昏昏睡,到了夜裡,則總是睡不著。
沈晏瀾離開沈宅的時間越來越長。
每次回來,神都疲憊至極,卻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替我掖好被角。
我把梳妝匣裡的金簪取了出來,送給小丫頭阿蓉。
「幫我去前院打聽一下,最近沈家有什麼靜,拜託你了。」
怯生生地點頭,卻沒有收簪子。
幾天之後,帶回了一些零碎的訊息:
「這幾日,大爺招待了好幾個遠洋商船上來的人,他們頭髮是金棕的。」
「爺和他們在書房商談,每次要談一兩個時辰。」
「每次送客人離開的時候,爺都讓人送上沉甸甸的匣子,似乎在求人辦事。」
阿蓉或許以為,大爺在為銀莊招攬客人。
只有我知道,沈晏瀾究竟在做什麼。
他早就知道,我活不過二十歲,所以在尋求西洋士的幫忙。
而我,還差十個月,就滿二十歲了。
16
我告訴沈晏瀾,他躺在我邊會影響我眠。
于是,他默不作聲地搬到了另一間廂房。
這天晚上,我坐在窗邊,想起婆婆曾經說過,新婦不可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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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用力地將窗戶推得大開。
夜風呼啦啦湧了進來。
同時湧進來的,是清冷如霜的月。
原來,沈宅的月是如此好看,幾乎有點人。
我出手,將那月亮圍在兩指之間。
如此看來,月亮就像是一隻天上的眼睛。
被這隻「眼」凝視的時候,我到一陣眩暈。
像是有無數碎紙片落腦海,堆疊一幅奇異的畫面mdash;mdash;
一個穿著白長袍的子,站在白的燈下俯視我,口型微。
在後,是一堵明的玻璃牆,牆上有流的圖形。
我抬手想去的臉,卻發現手背著半明的細管,其中有藍的在流hellip;hellip;
篤篤的敲門聲傳來,我方才的幻覺消失了。
小丫頭阿蓉走了進來,問:
「夫人是不是不適?我聽到您開窗的聲音,所以來看看。」
我說:「沒事,我只是想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