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水照花知歸,夜深還記舊時謎。」
我盯著這筆跡,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覺。
我拿起書案上的筆,試著在紙上寫下同樣的幾個字。
字跡完全不像。
我又換了左手。
一筆一劃寫完後,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紙條上的字跡,與我左手的筆跡,一模一樣!
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
這竟然是hellip;hellip;我寫給自己的?
那麼,我的歸會是哪裡?
19
我將字條燒掉,將機括恢復原樣。
當沈晏瀾問起的時候,回匣已經被我丟到了角落。
我懶懶道:「那個太復雜了,我不想玩了。」
沈晏瀾了一下我的臉頰,笑著說:
「怎麼像一隻貓似的,總是犯困?」
他忽然低下頭,將我的雙腳托起,放在懷裡,了鞋。
在我怔愣間,他已經開始幫我按蹺。
從腳心按到足跟,力道溫。
「我這個做父親的,無用得很,只能幫槐活絡經脈,讓你睡得更香。」
我一面躲閃,一面笑著求饒。
他停住作,眼神暗了幾分。
「既然槐不讓我按蹺,我就抱著槐睡覺吧。」
滅燈之後,他卻不安分。
我提醒道:「現在不能那樣。」
沈晏瀾聲音低啞:「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小槐,有沒有變得不一樣。」
我臉頰發燙,手心被反握住。
只好任他探索。
大概是這樣太過煎熬,第二天,沈晏瀾還是搬到了隔壁廂房睡。
20
夜深無人時,我一直在思索。
如果回匣中的紙條,真是過去的「我」留下的線索,那麼mdash;mdash;
我一定會設法多傳遞一些資訊。
謎語最巧妙的地方,就是同一謎面可藏雙解。
我看向院中那第七棵歪斜的槐樹。
它不肯與他樹為伍,像是在獨自仰某個方向。
我拿了小鏟,走庭中,沿著那棵樹傾斜的方向,向樹挖掘。
月之下,樹須錯。
在其中,我到了一塊冰涼的金屬。
我將它取出,拂去泥土。
機關是完整的。
我將指尖上旋鈕,憑著本能開始轉。
咔噠一聲輕響後,它竟然緩緩發出聲音。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和不安:
「最近,我的記變得越來越差了,沈夫人非要我喝那些『安神湯藥』,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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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我在胡思想吧,不過,我怕我真的忘了過去的事,所以記錄一下mdash;mdash;」
「我真正的來,是在大洋對面mdash;mdash;一個珀羅涅科研域的地方。」
「娜娜告訴過我,我必須要在二十歲之前回去,不然就會死。」
聲音頓了頓,帶了幾分恍惚:
「娜娜說過,我要保持懷疑。」
「懷疑周圍的一切,懷疑自己的記憶。」
「懷疑hellip;hellip;懷疑hellip;hellip;」
聲音逐漸低下去,最後徹底消失。
只留下那兩個字,在我心頭炸開。
懷疑。
槐。
21
原來是這樣。
我從來沒有過名字。
我只有一個編號mdash;mdash;S0723。
我是在大洋對面那個實驗室裡,被創造出來的。
我的世界總是純白一片,偶爾響起沒有的呼喚mdash;mdash;
「S0723,坐好。」
「S0723,站起來走路。」
我像流水線上的商品,一點點被設定、被塑形。
他們給我輸營養、安排每日能。
但沒有人問我喜不喜歡,也沒有人教我其他的東西。
只有娜娜不一樣。
是負責我的實驗員,總是和我說一些話:
「你的基因是定製的,和你的『訂購者家族』完全匹配。」
「他們想要一個能規避一切先天病變的母,從而得到完的後代。」
嘆了口氣,接著說:
「但是,你的端粒長度被了,這意味著,你的自然壽命只有二十年。」
「在你二十歲生日之前,你必須要想辦法回來。」
「還有,你被送走之後,要懷疑所有『事實』。」
那時我聽不懂,只記住了「懷疑」這兩個字。
後來,我被打包好,送上了一艘大船。
我在昏昏沉沉中來到棲冷鎮,來到沈家。
他們問我什麼,我努力模仿那兩個字的發音:
「懷hellip;hellip;疑hellip;hellip;」
他們便說:
「原來『槐』,這名字也不錯。」
22
回憶起這一切時,我的心跳越來越急。
腹中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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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看到襬溼了一片,暗紅的痕跡順著腳踝落。
在氣力散去之前,我把逆語鎖重新埋進土裡,將鏟子丟到灌木叢中。
可惜,我沒能堅持走出庭院,就眼前一黑。
再次有意識時,我聽到約人聲:
「夫人這次小產,對傷害太大,以後怕是再也無法懷孕了。」
「爺如果需要再請一個『偶』,可要早作打算啊hellip;hellip;」
沈晏瀾的聲音很平靜,幾乎聽不出緒:
「這件事,我不希沈家人知道。不然,你們也別想在棲冷鎮待下去。」
我閉著眼,裝作昏睡。
說不清是什麼覺。
畢竟,對腹中那個生命,我還沒有產生,它就離去了。
沈晏瀾沒有問我,為什麼我會在夜裡出現在庭院。
我也沒有解釋。
原本,我是該裝作悲痛的。
可當我對上他那雙眼睛時,突然不想再裝了。
我輕聲說:「沈晏瀾,我想回家。」
他一怔,隨即點頭:「等你好些,我陪你回林家村。」
我搖了搖頭:「我是說,我想回我真正的家。」
他的睫羽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說:「你也知道,如果我不回去,就活不過二十歲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