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釋了周呈安的最後一句質問。
楚芸怎麼會出現在杳無人煙的這裡?
是來看的孩子的。
與周呈安的孩子。
周呈安瞬間啞了聲。
他站在原地,片刻後雙彷彿也失去了力氣,整個人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著氣。
像是有些呼吸不上來。
他的眼睛通紅,即使攝像頭距離他有一段距離,也能很明顯地看到,周呈安哭了。
淚水砸在地上,陷泥土。
我歪了歪頭,注視著他。
心裡湧出疑。
不是不嗎?
這人在哭什麼?
很快,我便想通了。
這不過是在面前作秀罷了。
他立了個好丈夫的人設,可不能輕易地就塌了。
他在演。
演給別人看。
畢竟他曾經連我都騙過去了。
我忍不住想替他鼓掌,稱讚他演技湛。
只是漸漸我發現,周呈安這一演,演得過于投了點。
13
周呈安缺席了公司籌備已久、關乎新一戰略融資的關鍵董事會。
電話打到,助理在酒店房間找到他時,他正宿醉未醒,胡茬滿面。
訊息不脛而走。
財經版塊惋惜這位科技新星的消沉,評論區卻罕見地沒有指責,反而充斥著同與理解:「失去摯的打擊太大了。」
「他太他太太了,真可憐。」
「以前覺得他高高在上,現在覺得他也是個痴種。」
接著,有路人深夜在楚芸曾經最去的那家老字號糖水鋪附近,拍到了周呈安。
照片裡,他穿著皺的襯衫,獨自坐在路燈下的馬路牙子上,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
他仰著頭,目沒有焦點地著夜空,側臉在昏黃燈下顯得無比落寞孤獨。
那家糖水鋪,楚芸曾在不止一次採訪裡提起過,說那是和周呈安剛在一起時,約會經常顧的一家小店hellip;hellip;
這張照片迅速引網路。
公眾的同心達到了頂峰。
「商界鉅子深夜買醉,只為懷念亡妻最味道」了最催淚的標題。
他的公司價因此短暫波後,竟因為這份「重重義」的公眾形象,意外地獲得了更多層面的支援和潛在合作方的青睞mdash;mdash;
畢竟,一個對結髮妻子如此深義重的男人,在商業合作上,似乎也更值得信任。
Advertisement
諷刺的是,楚芸的「死」,反而為他鍍上了一層悲英雄的金邊。
hellip;hellip;
萱萱的手非常功,已經轉了普通病房。
兩個月的時間,的小臉蛋一天天紅潤起來,會對著我笑,會用的聲音喊「媽媽」。
醫生說再過不久,萱萱就能出院了。
某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了楚芸的電話。
號碼是新的,楚芸的聲音聽著比以前明亮很多。
跟我如同老友一般寒暄著,最後,拜託我一件事。
想讓我去那間地下室幫拿一件東西。
這不是什麼難事。
我欣然答應。
推開地下室的門,撲面而來的黴味和濃重的酒氣讓我皺了皺眉。
昏暗的線下,一個人影蜷在牆角那張破舊的單人沙發上。
是周呈安。
他比我印象中瘦了一大圈,曾經心打理的頭髮糟糟地耷拉著,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扔在地上,下上胡茬青黑,眼窩深陷,佈滿。
整個人籠罩在一自暴自棄的頹喪裡。
聽到靜,他遲鈍地抬起頭,目渙散地看過來,含糊地問:「誰?」
我定了定神,拎起手中的清潔工,語氣平常:「周先生?我是楚小姐之前僱的保潔,每個月來打掃一次。預付了一年的錢hellip;hellip;我想著,雖然人不在了,但我也該來履約。」
他愣愣地看了我幾秒,似乎沒太理解,又或許本不在乎。
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他又低下了頭。
我沒再搭話,開始按照楚芸說的,尋找那個鐵皮餅乾盒。
房間裡髒不堪,灰塵在束中飛舞。
我儘量放輕作,但移舊的聲響,在寂靜中依然清晰。
也許是酒放大了傾訴,也許是太久沒人聽他說話,周呈安忽然絮絮叨叨起來。
「以前我們買不起好牆紙,就自己調了料,一點一點畫了朵薔薇hellip;hellip;料太便宜了,畫完後斑駁得不樣子。可卻很高興hellip;hellip;」
「還有這張破桌子,以前就在這兒,熬夜給我織,手都凍紅了hellip;hellip;我說不用,非說買的沒有織的暖和hellip;hellip;」
Advertisement
他挲著桌面糙的木紋。
「還有那扇小窗,下雨天水,我們得用盆接,總說,等以後有錢了,要買個大房子,要有落地窗,能灑滿整個客廳hellip;hellip;」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房子我們買了很多,可怎麼不笑了呢?」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那些瑣碎的過往。
我沒理他,覺得他現在像個瘋子。
我找到了楚芸要的東西,塞進了包裡,轉要走,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地下室的門被大力推開。
程沅站在門口,逆著,臉蒼白,口劇烈起伏。
顯然找了周呈安很久,目及屋景象和他那副醉生夢死的模樣時,眼中的怒火和委屈再也抑不住。
幾步衝進來,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聲響,揚起細小灰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