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胡思想,卻端著一個破木盆出來了。
我看去,
盆裡竟是切得細碎的、還帶著珠的青草。
甚至還拌了些豆粕。
嗯??
這對于一個連紅薯都得省著吃的寡婦來說……
堪稱奢侈。
將木盆放在我面前,蹲下,輕輕我的。
然後用手撥了撥草料,聲音卻依舊是冷冰冰的。
但不似方才那般尖利,反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溫:
「給你取個名兒,來福。來福來福,吃了有福。多吃點,快點長力氣,好幫我拉磨啊。」
我乃麒麟,名諱豈是凡人能取的?
還「來福」這麼俗氣的名字!
我高傲地扭過頭,以示抗議。
愣了一下,隨即柳眉倒豎,叉著腰罵道:
「嘿!你這頭死驢,給你好吃的還敢擺譜?不吃是吧?不吃就著!死了正好,省得我費心!」
說罷,氣沖沖地抱起盆就走,回了屋。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僵在原地。
這人,果然如傳聞一般,尖酸刻薄,喜怒無常。
夜幕降臨,寒意漸濃。
我趴在樹下,腹中空空,靈力枯竭的軀連抵這點凡間春末的寒冷都顯得吃力。
茅屋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走了出來。
手裡還端著那個木盆。
走到我面前,蹲下,將盆推到我邊。
月下,臉上的冷漠似乎融化了些。
只剩下疲憊和一不易察覺的……。
也不惱,蹲在我邊,用手抓了一把草料遞到我邊:
「怎麼,還嫌棄?這可是我拿最後一塊布頭跟隔壁張嬸換的豆餅,我自己都捨不得吃。」
的指尖不小心到我的,溫熱的,帶著一皂角的清香。
「犟驢,還真不吃啊?」
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吃怎麼行,不吃會死的……我一個人,已經夠苦了,不想你再出什麼事……」
「大街上,我一眼就瞧見了你,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這是什麼話!
出手。
小心翼翼地著我的背。
那雙手,依舊冰涼,作卻溫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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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覺到,在微微發抖。
「來福啊,你得活著。」
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求你了。」
我腹中著實空空,那草料的清香混著豆餅的醇厚。
實在人。
可尊嚴不容許我低頭!
僵持半晌,嘆了口氣。
聲音裡竟有了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和:
「來福啊,我知道你通人。我們倆現在是一繩上的螞蚱,你不好起來,我也活不下去。吃了它,啊?」
那一聲「啊」,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我心中最的地方彷彿被輕輕了一下。
罷了,虎落平被犬欺。
麒麟落難……權當嘗嘗這凡間煙火。
先填飽肚子,恢復些許靈力才是正道。
我低下頭,矜持地吃了一口。
味道……還真不錯。
見我肯吃,似乎鬆了口氣。
就那麼靜靜地蹲著。
也不說話。
看我把一盆草料吃得幹幹凈凈。
夜裡,我吃飽喝足,實在很安逸。
趴在磨盤邊,聽著屋裡傳來的細微聲響。
這人似乎沒睡,一直在翻。
後半夜,我聽到極力抑的、細碎的哭聲。
像一隻傷的小在獨自舐傷口。
我忽然覺得,這個被全村人唾棄的「惡婦」。
或許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堅。
2
李春娘。
更是村裡人人喊的李寡婦。
今年才二十八。
自那晚起,我便在李春娘家住了下來。
人很勤快,手腳很麻利。
每日天不亮就起。
去山腳下給我割最鮮的草料。
清晨帶著珠的草,加上拌了豆粕的料。
吃起來格外有嚼勁。
甚至偶爾還會從自己那得可憐的口糧裡。
分我半個烤紅薯。
我的在的心照料下。
以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起來。
這驢的子還不算賴,吃點好的竟慢慢好了起來。
原本灰敗的漸漸泛出澤。
瘦骨嶙峋的也長了些。
四蹄變得有力。
眼神也不再那麼渙散。
我就說李春娘沒那麼好心。
好轉,便試圖讓我拉磨。
只是,我依舊不肯拉磨。
「來福!你這頭懶驢!吃了我多好東西了,就不能彈一下嗎?」
李春娘每天都會牽著我,試圖將我套上石磨的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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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每次都用盡全力氣抵抗。
搖頭晃腦,就是不讓得逞。
開什麼玩笑?
我可是麒麟!
拉磨這種事,傳出去豈不讓三界同僚笑掉大牙?
我高貴的頭顱,絕不為凡俗的勞役低下!
「嘿!你還來勁了是吧?」
氣得滿臉通紅,在我屁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
李……李春娘!
你的邊界呢!
祥瑞的屁豈能隨意拍打!
何況我才只是個一千歲的孩子!
還在自言自語:
「我告訴你,你不幹活,我們倆都得死!家裡的米缸已經見底了!」
越說我越來氣。
我用鼻子噴出一響亮的「哼」聲,把頭扭向一邊。
「來福,來,一,幫我把這些豆子磨了,我們就能喝上豆漿了。」
耐心地哄著,手裡裝模作樣地拿著鞭子。
卻遲遲沒落下。
我將頭一甩,四蹄如釘子般釘在原地。
「來福!你怎麼不啊!」
急了,圍著我團團轉。
「你得起來哇!你一定得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