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出了一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盛的草料。
裡面不僅有豆粕,甚至還有幾顆切開的紅棗!
「來福,吃,吃完了再踩一個,就一個,好不好?」
這人!
不是說家裡沒糧了?
竟還有紅棗??
但幾乎是在用哀求的語氣跟我說話,聲音甜得發膩。
我矜持地瞥了一眼。
都這麼低聲下氣了。
恰好我也想知道我的神力還在不在。
算了,給個面子。
我勉為其難地低下頭,吃了幾口。
嗯,這紅棗味道的確不錯。
吃完後,我在那灼熱的目注視下。
慢悠悠地抬起蹄子,對著那塊新的青石板,又是一腳。
青石板變了金石板!
我得意地甩了甩尾。
凡人,見識到本麒麟的厲害了吧。
這下不用拉磨了吧!
這下總有吃不完的頂級草料了。
我等著撲過來,抱著我的脖子。
激涕零地喊我「祥瑞大人」。
然而,沒有。
猛地回過神。
一個箭步沖過來。
不是抱我。
猛地撲過來,用死死護住那塊金石板,警惕地環顧四周。
清晨的村莊很安靜,只有幾聲鳴犬吠。
並沒有人注意到這小小的院落裡發生的驚天異變。
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像藏寶貝的老鼠。
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兩塊金磚hellip;hellip;拖到了圈的草料堆裡。
用乾草和驢糞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癱坐在地,臉比剛才還要白。
裡不停地唸叨著:
「完了,完了,這是個禍害,這是要招殺之禍的hellip;hellip;」
我愣住了。
?
凡人,你這變臉也太快了吧。
禍害?
我?祥瑞?禍害?
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沖到我面前。
我以為終于要拜謝我了。
卻一把抓起地上那把削蹄刀。
刀尖指著我。
「你hellip;hellip;你到底是個什麼怪?」
10
我,堂堂麒麟。
祥瑞之兆。
如今竟被一個凡人當了怪。
奇恥大辱!
我氣得想跺腳。
可蹄子剛抬起來。
李春娘就一下子撲過來。
死死抱住我的。
「來福!別跺了!可別再跺了!」
抱著我的驢蹄子像捧著傳家寶一樣。
輕輕放在地上,生怕我再踩出一塊金子來。
Advertisement
我看著滿是驚恐的臉,心裡的火氣莫名消了一半。
不是不識貨。
是hellip;hellip;在害怕。
看到金子是欣喜的。
可冷靜下來後。
沒有貪婪地盤算如何用這筆橫財樂。
只是怕,怕得渾發抖。
良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將我牽到了我夜裡待的那間房裡,關小小的門。
然後抬起頭,目復雜地看向我。
「來福啊hellip;hellip;」
帶著哭腔,聲音都在發。
「我們這種人家,這不是財路,這是催命符啊!」
「村裡要是知道我們有金子,張屠夫的刀,王子的子,晚上就該沖著我們家來了!」
「報?府第一個就把金子吞了,再把我們倆滅口!」
一邊說,一邊抹眼淚,眼淚混著灰塵,在臉上沖出兩道壑。
「我一個寡婦,帶著你這麼個hellip;hellip;會變金子的驢,我們活不過三天。」
我沉默了。
我不懂如今凡間的規矩。
但我能到話語裡那深骨髓的恐懼和絕。
原來,
財富對弱者而言。
不是糖。
是會要人命的砒霜。
哭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乾眼淚,站起,確認那兩塊金磚藏好後。
開啟院門朝外看了幾眼後重新鎖好了院門。
然後,走進廚房,再出來時。
手裡多了一碗香噴噴的豆子。
還冒著熱氣。
是自己都捨不得吃的。
準備過年才拿出來的黃豆。
這人,家裡到底還有多餘糧!
沒個實話!
把碗放到我邊,聲音嘶啞,卻帶著一我從未聽過的溫。
「來福,吃吧。」
「不管你是啥,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家人。」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這金子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能說。」
了我的頭,手還是抖的。
「你放心,我不會把你賣了,也不會再你拉磨了。」
「我hellip;hellip;就養著你。」
「我們hellip;hellip;我們像以前一樣過日子,好不好?」
我看著碗裡飽滿的黃豆,又看看布滿的眼睛。
一暖流,從我這顆冰封萬年的麒麟心裡。
Advertisement
悄然劃過。
我低下頭,吃了一口豆子。
真香。
恢復神力前。
就hellip;hellip;
勉強hellip;hellip;勉強答應吧。
11
夜裡,沒有回屋睡覺。
反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我邊。
夜風微涼,抱著膝蓋。
將頭埋在臂彎裡,小聲地說著什麼。
我豎起驢耳朵。
聽得很清晰。
在同我講的過往。
許是覺得我聽不懂。
講得很投。
李春娘,曾是這村裡最溫的姑娘。
雖然父母早逝,但蓬向上。
是個善良的姑娘。
後來,嫁給了青梅竹馬的趙二牛。
日子雖清貧,卻也甜。
可就在婚第二年,趙二牛上了前線。
從此杳無音信,都說他戰死沙場了。
一開始,還有盼頭。
後來漸漸地,三四年過去了。
一個年輕貌的寡婦,在鄉野間,就是一塊人人覬覦的。
村裡的流氓,夜裡會往院裡扔石頭。
說些汙言穢語。
村裡的王二麻子,是個無賴。
三番五次地擾,試圖闖進的家門。
夜裡不敢睡,總是抱著一把剪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