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另一臺電腦,邊敲鍵盤邊說:
「沒有隔夜仇,是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沒個做弟弟的樣子。」
「瞧你這話說的,你比我那謀財害命的魔鬼弟弟不知道強了幾萬倍。」
我笑了笑,沒接這話。
「對了姐,以後如果我哥在生活上遇到什麼不好理的事,麻煩你知會我一聲。」
霍妍頓了頓:
「你是指霍耀和他媽吧?這個你放心,霍耀這牢飯是吃定了,他那病還達不到保外就醫的條件,進去了沒個三五年出不來。
「至于你哥那位親媽,現在一邊忙著找律師一邊忙著去各地給小兒子找肝源,而且也怕你的,不敢再去道德綁架你哥。」
「嗯,還有我哥公司方面的事,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還是麻煩姐知會我一聲。」
霍妍「嘖」了聲,皺眉湊近:
「你這是什麼新型追人方式嗎?」
我無奈地笑了聲。
正道:
「以後別再開這種玩笑了。
「他是我哥,僅此而已。」
15
到學校後我沒給我哥打電話。
只是發了條消息報平安。
一分鐘不到,我哥撥來電話。
猶豫幾秒,我將手機熄屏,揣進兜等著自結束通話。
到了晚上九點,我哥再次撥來電話。
這次我接了,簡單說了兩句。
他問我新環境適不適應,我說還行。
他讓我把錢收了,我說好。
然後,我掛了電話。
我出息了,第一次主掛我哥的電話。
但其實,也沒那麼出息。
因為聲音會暴人的緒。
聲音還會讓人聯想。
想他現在在幹嘛,想他現在什麼表,想他現在……有沒有想我。
想念滋生貪慾。
起碼短時間,我還做不到坦然。
16
大學生活無趣但也充實。
轉眼到了國慶。
我哥發消息問我十一假期有什麼安排,回不回家,他來接我。
我坐在場將這三條訊息看了半小時。
最後回覆:
【不回,忙。】
幾分鐘後,我哥轉過來一筆錢。
沒再說什麼。
假期過半,我給我媽撥了個電話。
聊到最後,問我是不是和我哥鬧矛盾了。
告訴我,前兩天我哥回了趟家,坐在客廳擇完菜後,一直看著我的房間發呆。
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Advertisement
我笑了聲,回覆道:
「沒鬧矛盾,可能我哥覺得邊突然了個煩他的人,還沒習慣。」
我媽放寬了心:
「沒鬧矛盾就好,你哥這些年在你上也是了不心,你頭一次離家這麼遠,他該是想你了。你這還有四天假,不回來一趟嗎?」
我垂眼看著地面,默了幾秒:
「不了,寒假再說吧。」
17
寒假之前還有一個重要日子。
12 月 18 日,我哥的生日。
早上給他發了祝福和紅包。
到了晚上十一點,還是沒忍住走到臺,撥通了那個號碼。
等待過程格外漫長。
一片雪花落我掌心時,我收回手,開口:
「哥,生日快樂。」
電話那頭很安靜。
靜到我以為已經結束通話。
直到我聽到一聲輕微的吸鼻子的聲音。
「哥?」
「嗯,我在聽。」聲音有點啞,又帶著點笑,「還以為今天接不到你電話。」
我默了默:
「冒了嗎?」
「沒,今晚喝了些酒,我……我剛到家一會兒。」
「嗯,那哥早點休息吧。」
該結束通話了。
指尖懸在那個紅按鍵上方,不知道在猶豫什麼。
一片雪花落在螢幕上,傳出一聲遙不可及的——
「小遠。」
呼吸停滯一瞬。
我輕撥出一口氣,重新將手機到耳邊:
「怎麼了,哥?」
電話那頭很輕地笑了一聲:
「沒什麼,就是想說……我這邊下雪了,你那邊……冷不冷?」
沉默中,眼眶逐漸發燙。
我也笑了聲,說:
「不冷。」
「什麼時候放寒假?」我哥突然問。
「快了,還有一個月左右。」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語調輕緩:
「用我來接你嗎?」
我手接住一片雪花,碾碎:
「不用。」
「行,」我哥短促地笑了聲,鼻音濃重,「那…照顧好自己,掛了。」
通話結束。
我盯著手機螢幕發怔。
屏保還沒換。
拍的是季珩風第一次喝醉後,閉著眼傻笑的樣子。
眼尾紅,鼻尖紅,也紅。
也是我第一次想明白,自己對他藏著什麼心思。
片片雪花落在那雙染著醉意的眉眼上。
Advertisement
很快融化水,綴在眼尾,慢慢往下落。
隔著螢幕。
我把那個永遠為我著想的人,惹哭了。
18
經過一學期,我哥已經不太管我了。
放寒假後,我在學校附近的小區租了個房子。
每天過得很規律。
健、吃飯、敲程式碼、看書、睡覺。
除夕當天,我坐了區間車回家。
進門後發現鞋墊上多了雙皮鞋。
往裡走,看見我哥正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媽從廚房走出來接過的我的行李箱,小聲道:
「你哥也剛到一會兒,他這年底怕是忙壞了,眼睛底下都熬青了。你自個兒回房間待著,別去鬧他,聽見沒?」
我笑了笑,往圍兜裡放了兩個紅包:
「放心吧,媽。」
我媽回到廚房,輕手輕腳地把廚房門拉上了。
猶豫片刻。
我走到沙發,半跪下來。
瘦了。
頭髮也長了些。
睡得並不安穩,眉心淺淺蹙著。
我無意識出手,指腹即將到眉心時,輕的眼睫讓我回了神。
手指蜷,緩緩放下。
我垂下眼,自嘲地扯了扯。
習慣真的是個可怕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