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猶豫片刻,我清了清嗓,接通。
「哥。」
電話裡好安靜。
聽得見風聲,呼吸聲,然後是很輕的一聲:
「嗯。」
僅僅一個音,留在耳朵裡,嗓子卻莫名發堵。
我吞嚥了兩次,問:
「你……還沒回家嗎?」
「沒有。」
「哦。」
沉默中,我哥沒什麼緒地問:
「睡了嗎?」
我垂眼盯著地面,輕聲道:
「嗯,剛睡。」
「睡了為什麼不關燈?」
「忘……」
話出口,心臟比大腦先反應過來。
一下又一下。
震得腔發疼,震得呼吸。
我不敢問,不敢出聲。
慌地奔向窗邊。
那道影撞視線的同時,手機裡傳出他的聲音:
「季銘遠,下樓接我。」
21
從未覺得下樓的這段時間如此漫長。
直到站在我哥面前。
心跳才逐漸平復。
我哥的眼神遠沒有他的聲音清醒。
覆著薄薄一層水,眼尾很紅,耳朵泛著。
靠近了能聞到一些酒味。
「喝醉了嗎?」
「沒有。」我哥答得乾脆。
那就是醉了。
我想背他上樓的。
猶豫片刻,我拿過他手裡提著的蛋糕,出另一只手牽著他往裡走。
進電梯後,我意識到該鬆開。
手指剛一,掌心被回握住。
電梯開始上升。
我忍不住偏頭,盯著我哥的側臉。
「季銘遠。」
我移開視線,「嗯」了一聲。
「你小區的蚊子給我咬了好多包。」
「……」
我又看了我哥一眼。
然後看向前方,扣握的那隻手,拇指從指關節蹭到手背,到了一個略微凸起的疙瘩,輕輕蹭。
「等了很久嗎?」
「忘了,」我哥又補了句,「在想事。」
我看著不斷跳樓層數字,沒再說話。
如果沒醉,我哥可能只會站在樓下給我打完電話。
然後離開。
就像去年冬天那樣。
——
進門後,我把拖鞋給了我哥,自己腳進了浴室,淋浴區還有一雙。
穿好鞋洗乾淨手,回房間換了床單。
拿著花水出去時,發現我哥在沙發上躺下了。
雙眼闔著,呼吸平緩,一隻手還搭在扯鬆的領結上。
我半跪下來,拿開他的手,解開兩顆襯扣。
再拿食指沾了花水,一個一個的點塗手背那些紅疙瘩。
弄完後,我將空調溫度調高兩度,然後坐在地毯上,貪婪地打量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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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一年了。
到這一刻我不得不承認,我本做不到坦然。
卑劣的目無聲訴說思念。
籠著那雙眉眼,一寸寸描摹,緩緩過鼻樑,落到那雙上。
「哥。」我苦笑著輕喚了聲。
如果每次醉酒都能得一枚吻,不談也行。
著了魔般,我低下了頭。
分毫之隔,我哥睜開了眼。
鼻息相,我啞聲問:
「為什麼不躲?」
我哥定定地看著我,蒙著醉意的眼似乎無法收攏緒,滿心的委屈、難過、思念頃刻間全都湧了出來。
融在一層水裡,輕輕晃著。
「不給親,是不是就不認我當哥了?」
22
我說不出話。
嚨裡像是了把刀子。
眼淚不控地往下砸。
「哥……」
我彷彿只會喊這個字。
我生來就會喊這個字。
哀求的、眷的、無助的……命中註定的。
「哥……」我痛苦地喚。
低下頭,抵上那瘦削的肩膀。
淚水浸溼襯。
溫熱手掌搭上我後頸。
一聲帶著哽咽的嘆息輕輕落在耳畔。
「你知道嗎小遠,你沒來我邊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在那個家裡,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因為…我爸覺得我沒用,連自己的親媽都留不住。
「我現在都記得,媽第一次把你放我懷裡時的覺,小小的,得像麵糰,我一也不敢,你抓著我的領,還衝我笑,媽也衝我笑,說你喜歡我。
「就是那一瞬間,我會到了被依賴的覺。你需要我,你全心的信任我,往後,日復一日,我在你上…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我的脾氣其實並不好,我也會有不耐煩的時候,我會罵你,還會打你,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你反過來哄我,你連話都講不完整的時候,就知道抱著我脖子,說,哥哥不生氣、哥哥不傷心……後來,媽總說我對你沒脾氣,但其實是…你對我沒脾氣,所以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你會疏遠我。」
我抬起頭,慌地解釋:
「我不想的哥,我…控制不好自己,我嘗試著讓時間…把那份不該有的從我裡挖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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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抬手到我的臉,眼睛仍舊著天花板,邊泛起一難過的笑:
「我知道,我也在嘗試用時間來習慣你的疏遠,但沒用,一點用也沒有。
「我也想過,或許我只是需要被需要的覺,或許我只是別人的依賴。可後來發現,我只想被一個人需要,我只一個人的依賴。
「我看著他一點點長大,我希他過得輕鬆自在,我希他邊全是祝福的聲音,可我也希他像從前一樣親近我,我也想……從他上索取那份獨一無二。」
我哥轉過視線,看著我。
通紅的眼尾落一行淚,聲音發:
「這樣的……很畸形,對嗎?」
我心疼得說不出話,遲緩地搖頭。
我哥難地皺眉,角卻扯出一笑。
眼淚再次落之時,他扭開臉。
我抓著他的手挨上自己的臉,一字一頓:
「哥,季珩風。」
「哥哥的份綁著你帶我一起長大,弟弟的份讓我從小就擁有你的機會,你並非天生對我無限包容,我並非天生對你沒脾氣,我們一起長,我們相互馴化,我們彼此需要,這不是畸形的,這是最特別的,全世界只此一份,僅存在于你我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