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決跟我說北京。
依舊是著酒窩的笑，裡面有稔。
「我家住在北京三環，就是四季之家。」
「我媽媽說，當年跟我爸爸帶著我一起看房子，我一眼就看中了這個。」
「意意，北京特別好，以後我們一起回家。」
「我的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都不遠的。」
「步行十幾分鍾就到了。」
他吐舌，一臉俏皮樣。
「高中門口有一家芒果冰，特別好吃，我總是去吃，店主養了一隻貓，果凍。」
「意意，等回國了，我帶你去吃，老闆娘是一個特別好的姐姐。」
他又提起他的媽媽。
「我媽媽特別溫，我出國的時候特別不捨，哭得可厲害了。」
「最我了，一定也會很喜歡你。」
陳決說的地方，我都去過了。
他家的小區，我住了一年，沒有等到他。
他曾經的學校我也去了，當然也沒有見到他。
他讀過的高中，我在優秀學生的照片欄裡，見到了他的照片。
更小一點的陳決。
在軍訓後拍的，曬得有點黑，寸頭，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我看了看周圍。
敲碎了窗，走了那張照片。
心跳得很劇烈，我懷裡揣著十五六歲的陳決。
他的梨渦呀。
那家芒果冰我也吃了，沒有想象中好吃，老闆娘是個中年阿姨，帶著一個半大的小姑娘，我沒有見到那隻名果凍的小貓。
我也沒有見到陳決的媽媽，不知道是不是那樣溫漂亮。
陳決騙我，找不到他的北京，一點也不好。
我沒有找到陳決。
挫敗一層一層疊上來。
在破舊的樓道口。
我蹲下，痛哭出聲。
被分手沒哭，我會找到他。
再見沒哭，我已經找到他。
知道他過得不好我才哭，我心疼他。
最後一扇門被合上前，現任房客冷淡地語氣。
「不知道，大概搬去了別的地方，北京，從來不缺過客。」
可陳決不是北京的過客，他說北京是他的家。
我一直都找錯了方向。
八個地址，越來越偏，越來越破舊。
可我印象中的陳決，意氣風發的十八歲年，迎著風，踏著，在萬人禮堂中不費吹灰之力就解出了軸的數學題。
他細瘦的手腕那麼有力量。
眉宇間滿是春風。
他那麼有名，那麼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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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他原地踏步，更覺得他是越來越好了。
所以從一開始我的方向就找錯了。
從前陳決說，他家住三環，出門有花園和噴泉，上學只要步行只要十幾分鍾。
我一直想，陳決那麼厲害一個人，怎麼都只會越過越好，怎麼會越過越差呢？
12
我用兩箱牛從陳父病友那裡套出了陳決工作的地址。
新建不久的研究所，我上次有聽到。
陳決在這裡當國家一級算工程師。
我不覺得意外，以陳決在數學上的天賦，來這裡已經是耽誤了。
他本來該有更好的未來。
在門口登記訪談名單，被門衛攔了下來。
「這裡沒有一個工程師陳決。」
「你要是找陳決，後勤的材料員倒是有一個陳決。」
這次陳決沒躲，穿著後勤統一的服裝。
他了解我。
當年我們的事被發現，我就一直等在他家樓下，後來每週按時等在心理諮商師門口。
陳父在，說不上話，但是我就想遠遠看他一眼，陪著他走一段路。
就這幾天，我想過無數次抓到他該怎麼做。
現在人在眼前，他一步步走過來。
我有太多問題要問，有太多疑沒有解開。
開口時，也只有簡單一句。
「阿決，別躲我了。」
我的年假，找他快要用完了。
陳決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陳意，我快結婚了。」
13
不算不歡而散。
靜默半晌，我們誰也沒說話，有人來喊陳決。
他就走了進去。
陳決是個犟種。
他現在要把他的犟用在我上。
我們的事被發現的時候，陳父是反應最大的。
陳決頂著兩個掌印也照樣來上學，他爸來學校鬧，他也敢高喊真無罪。
被他爸關在家裡，停課，帶去看心理醫生，最後他爸在紐約犯事，連著他退學被遣送回國。
我心疼他，我想過算了。
陳決就吻我，又兇又狠又執拗。
「陳意，我們就要在一起。」
我見到了陳決的朋友。
很文靜淑的模樣。
大概是陳父會喜歡的兒媳型別。
等人走了，陳決才我。
「你看見了，我已經有朋友了。」
「我們快結婚了。」
我笑笑，用手比了幾個符號數字給他。
他愣住，然後轉。
14
今天我特意開了車。
在夜深人靜的街道裡，把陳決用領帶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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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的時候被人看見了。
北京還是好人多。
那人要報警。
我看著陳決，等著他決定。
送我去坐牢，還是跟我走。
兩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他說：「我們鬧著玩。」
我說：「一些人之間的趣遊戲。」
那人：「神經病。」
陳決被我帶上車。
「就車毀人亡，死在一起也好。」
他就不了。
低垂著頭，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
15
今夜我一點也不想敘舊。
車停在公寓樓下開始吻他。
就像他從前吻我那樣。
炙熱的，佔有的。
也有不同的，我太想他了，想得快要瘋掉。
他開始推拒，我半點不讓。
車在晃，看起來像是在做什麼不可描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