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發現，我看不懂了。」
「我讀不懂那些數學題了。」
「那天我爸在家，他喝了酒，指著電視問我。」
「乖崽，小決，這些很簡單吧。」
「我兒子是天才。」
我的心被捅了一刀，鮮淋漓。
好可笑。
北京很好，但是北京不是陳決的終點，應該是陳決的起點。
紐約也不差，但那是陳決沿途的一站。
陳決應該征服所有的世界，站在萬人之巔，意氣風發年滿滿。
「大家好，我來自華國，我陳決，請多指教。」
可陳父剪斷了陳決的翅膀，將他困在方寸之地。
剪斷他翅膀的人，將他囚在方寸之地的人，還在等他高飛。
我將我的頭靠在他懷裡。
用儘量平靜的語氣說。
「我也讀不懂斯夫安斯的新畫《空茫》。」
「事實上，我很多年前就看不懂那些大師畫作的靈魂。」
「但是陳決。」
我對上他的眼眸。
「我拿手刀的手很穩，合的線條很漂亮。」
我可以一直陪著你，陳決。
我們不要那麼有名。
不做命運嫉妒的天才，當一對普通的尋常人。
27
年的手很功，管床醫生不是我。
每天查房見，婦都會自覺避開我的目。
我問過陳決，我想要過法律武保護他。
造謠也是犯罪的。
陳決說。
「算了。」
「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毀掉一個人和毀掉兩個人的區別。」
他不願意毀掉那個汙衊他的年。
我不理解，也只能支援他。
很尋常的一個午後，年和他的母親鬧了起來。
爭吵聲整個走廊都聽得很清楚。
我倚靠在辦公室門口，聽著年尖銳的聲音。
「我就是喜歡男生。」
「你不是早就知道。」
「要不是你我，我和徐也不會吵架鬧分手。」
「他也不會捅傷我。」
「你不出諒解書，我就永遠不回來了。」
我沒有興趣再聽下去，轉回了辦公室。
聽說最後妥協的人，是年的母親。
年出院那天，在我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
很久後才敲門進來。
「陳醫生，當年是我喜歡的陳老師。」
「我生活得太抑了，只有陳老師像一樣照亮我。」
所以他回報的方式是汙衊他？
「對不起，麻煩你告訴陳老師，我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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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對著我鞠躬，我沒有毫遲疑。
「我以陳決家屬的份告訴你。」
「陳決不接你的道歉。」
永遠不。
傷害造了，悔悟也不能抹平當事人到的傷害。
晚上我跟陳決說起這件事。
我很明確我的態度。
不原諒。
我恨不得惡有惡報，現在就報。
陳決抱了抱我。
「好啦，好啦，意意乖。」
「都過去了。」
好吧。
那好吧。
28
一場綿綿的秋雨帶走了最後一夏的痕跡。
陳父的病加重。
醫院打電話過來，通知陳決趕去醫院。
搶救室的燈亮了幾個小時。
陳決一不守在門口。
醫務人員來陳決進去。
他起的時候趔趄了一下。
我跟上去，被攔在門口。
只能過小小的窗。
看著我的陳決，見他父親最後一面。
陳決跪倒在陳父前。
我看見了陳父陳決的臉，好像是在給他眼淚。
他翕，不知道說了什麼。
世界寂靜後。
我聽見陳決撕心裂肺的哭聲。
哭聲撕扯的是我的和靈魂。
我對陳父的很微妙。
我因為陳決，所以恨他。
也因為陳決，所以不能恨他。
29
陳父的葬禮上，我見到了陳決的媽媽。
跟陳決說的一樣，是一個很溫的人。
臨走時抱了陳決。
「媽媽希你可以幸福。」
陳決的已經不適合工作。
他的心理疾病隨著陳父離世而加重。
我帶著他去辭職，去住所搬東西。
我第一次來他「家」。
很小的一間房，連窗戶都沒有，陳決將房子收拾得很乾淨。
桌上擺著陳決父子的合照，玻璃爬滿了裂痕，兩人的臉碎得看不清，相框卻被拭得很乾淨。
陳決突然開口。
「陳意，很多年前，我爸送我去心理治療中心，紐約的金牌診室金牌醫生。」
「他總代我一句，診療費很貴。」
「我那時不以為然，我從前的人生裡，從不覺得錢是稀缺。」
「後來我自己開始養家餬口，我才懂。」
「人生的好多支出都很貴。」
「想要維持面太難了。」
他把照片，從殘破的相框裡摳出來。
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帶著笑意看鏡頭。
照片拍攝于很多年前。
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藏在相簿後面，隨著陳決的作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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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意，我爸離世前跟我說。」
「對不起，拖累了我。」
「陳意，我沒覺得他拖累我，我只是有點累。」
我拾起那張白紙。
一張存款單，二十萬。
背後用鉛筆一筆一畫地寫下。
【小決，爸爸你。】
用錯方式的也是。
抑或者本沒有標準的答案和進行的方式。
他第一次做爸爸，陳決第一次做小孩，我第一次。
出發點是，但是太廣泛，我們都不得要領。
撞到頭破流，才知道痛。
痛過之後，也開始有悔。
言語淺薄，起不了任何安。
我擁抱他，希悲傷可以跳過他，湧向我。
陳決揹負的，太重。
30
很長一段時間裡。
陳決了賀鈺那裡的常客。
最後賀鈺乾脆讓他留在那裡當了病歷整理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