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決的笑容多了起來，人也逐漸走出了霾。
兩個沉寂許久的梨渦又盪漾起來。
我手裡拿著支援西北醫療的請願書。
「陳決，你願意跟我去西北嗎？開始新的生活。」
他笑容凝滯了一瞬，點點頭。
我們不回紐約，也不留在北京。
北京和紐約的回憶都太濃烈。
我們把當初的承諾作廢。
陳決和陳意，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31
陳決找到了一份工作。
支教老師。
基本上所有的科目他都可以教。
我忙完了醫院的事，來學校接他。
被一個小男孩拉住了角。
明明是個小孩子，偏偏用那種我都懂的表說。
「陳醫生喜歡陳老師吧。」
我起了逗弄他的意思，蹲下跟他平視。
「喜歡呀，怎麼了？不可以嗎？」
小男孩點頭。
「可以呀，陳老師那麼好，喜歡他很正常呀。」
「我也很喜歡陳老師。」
「我們班的同學都很喜歡陳老師。」
但是我一定會比他們喜歡陳老師更加喜歡陳老師。
陳決在黑板上板書，白筆落下細細的塵。
依舊細瘦的手腕，無名指戴著一枚戒指。
年時春風得意的那張臉，被歲月打磨得沉穩又溫。
笑起來梨渦依舊帶著幾分。
十多年過去了，現在的陳決和從前的陳決，在我心裡，沒有半分區別。
我朝著他揮揮手，指間的戒指閃亮。
我們還戴著當年的戒指，決意要一直在一起。
番外——獨行的十年（陳決）
1
從紐約回來後，我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爸媽早就離婚，居住多年的房子也變我遠渡重洋的學費。
爸爸在紐約的心理診療室鬧事，留下了案底。
回國後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後來，在一個朋友的介紹下，他在網上接單畫設計稿。
我記得，他從前能畫出很有靈的設計。
如今……
後來他開始做一些力活，為了供我讀書。
我去了國一所大學，很普通。
但是學費全免。
日子過得跟沒過一樣。
我很想念陳意。
我揹著爸爸跟他聯絡，我們相互鼓勵，他送我的戒指，我白天戴在無名指，晚上掛在脖子上。
那是我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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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點支撐，證明我還活著。
2
我和陳意約好了一起去英國留學，申請資料都了上去。
導師找我去辦公室。
他說，希我幫他的親侄子參加一場考試，考試結束後，他就給我蓋章。
那一瞬間，我居然猶豫了。
我想去英國，我想見陳意，我很想擺現在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在手機上問陳意，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他發來視頻，我躲在衛生間。
陳意澄澈的眼睛一眨一眨。
夸人誇得天花墜。
一套下來我只記得一句話。
「哥，我覺得你特別乾淨。」
陳意每次這樣我，我的心都一片。
我在第二天，拒絕了導師。
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出國換的名額，一定是我的。
夜裡回家，爸爸發現了我出國申請。
資料為了碎紙飛揚。
他聲嘶力竭地吼。
我什麼都聽不見。
只有希，在我眼前凋零。
第二天，爸爸找去了學校，大鬧了一場。
他堅決不許我再出國。
他要將我捆綁在這片我生長的土地上。
3
名單公佈，上面沒有我的名字。
爸爸開心地多喝了一瓶酒。
我跟陳意視頻，他家人朋友在側，氣氛溫馨和睦。
他說。
「阿決，我實在太想你了。」
我也想他。
很想。
他掰著手指算，等待和我重逢。
可我的生活一地，一片狼藉。
我早就不是當初的陳決了。
門外的爸爸睡著了，花生米撒了一地，啤酒瓶碎裂。
我眷地一遍遍描繪陳意的臉。
才終于下了決定。
結束通話視頻後，我將一句簡單的話，來來回回拆開重組。
【陳意，我不回來了，你不用等我。】
我沒有等他回答，就登出了賬號，將卡衝進了廁所。
無論陳意發什麼，我都不敢看。
我想到他，都會心痛。
但我不能拉著他溺斃在我這個泥塘裡。
4
大學畢業，我去一所學校當了老師。
我很熱這份工作，那些孩子特別有朝氣。
我拿著教案回辦公室，看見了夾在裡面的淡藍信紙。
我的學生，他說他喜歡我。
這件事鬧得很大，對方的家長堅持是我禍害了他兒子。
我爸來了，他四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兒子鬼迷心竅。」
「他以前在國外就是被一個男生害了，才變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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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教導的學生指向我。
「是陳老師，他說喜歡我，讓我寫書給他，不然他以後都不會給我講題了。」
在所有的指責和唾罵裡，我在笑。
我想，為什麼我還沒死。
言語為什麼不能造可以報警的實質傷害。
為什麼同是罪，是恥辱的烙印。
我只是陳意呀，我不是每一個男人。
世界好荒誕，但是被下病危的是我。
5
爸爸在常年酗酒菸下得了肺癌。
發現已經中晚期。
他跪在地上求我。
「乖崽，你以前那麼厲害，你不是天才嗎？」
「乖崽，你爬起來呀，好好生活。」
「乖崽，你能不能讓我死得瞑目。」
這麼多年過去，天才的那些環，一點點從我上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