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街串巷的小販甦醒,騎著電車開始賣茉莉豆漿。
唐應寧開門,買了一袋豆漿。
白的豆漿,裝在明的袋子裡,裡面點綴著幾朵潔白的茉莉花。
我蹲在和他隔著不遠距離的角落裡,捂著臉,抑著嗚咽痛哭。
8
上午只有兩節課,跟同事做了接。
將原本由我照顧的到他手裡。
電話接通,的聲音很和煦。
「是小季嗎?今天還是六點過來嗎?今早我買了雪菜,晚上我們吃雪菜大排面。」
是大學教授,因為一場意外,護著學生,失去了右手。
子都在國外,不願意麻煩,也不願意請人常住家裡。
我第一次去家的時候,正在練習用左手切菜。
盤子裡擺滿了被殺死的小番茄,大小塊不一。
最後晚飯也是在家吃的,做的。
番茄意面。
湯濃稠,麵條爽。
也看不出原本的番茄被怎樣的刀工摧殘過。
只花了一個月,就完全學會了怎樣做飯生活。
為什麼沒有停掉救助,大概是因為一月期限的最後一天。
傍晚,晚霞滿天。
我收拾好了碗筷,拎著垃圾袋準備告辭。
送我出門,很輕地說了一句。
「你忘記拿家裡鑰匙了。」
「家」是我遙不可及的夢想。
從徐教授到徐老師再到可以分心事的,小半年的時間。
我知道很思念國外的親人,卻不想麻煩他們。
知道我有掛念的人,隔著遠鄉。
我很抱歉地將換人的請求說出來。
笑出聲。
「小季是不是見到了?」
我一愣,繼續。
「你今天聲音聽起來很愉悅,而且你是一個負責任的好孩子,不會臨時改變主意。」
「換人就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
「什麼時候得空了,把藏在心裡的小姑娘帶來吃飯,我的拿手好菜多著呢。」
「不是小姑娘,是男孩子。」
是很好的男孩子。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我嘆了口氣,這樣的,很難有人可以理解。
不被接是常態。
「男孩子也要吃飯呀。」
「你努努力把人追回來,我到時多做幾個菜。」
當時聊起這個話題,我草草帶過,只說了一句意外分開。
分開不易,和好更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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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下午的課完全沒有心思上了。
唐應寧三個字,佔據了我的全部心緒。
他在國外那麼久,會不會不適應國的生活。
盲道不完善,他出門會不會有危險,電車那麼多。
會開火做飯嗎?知道去哪裡買菜嗎?
商販會不會欺負他,把他買的番茄換土豆。
唐應寧最討厭吃土豆了。
他那麼好看,又那麼乖,不會被人欺負吧。
以前就有人欺負他,想用棒棒糖哄騙他,想他的臉。
他那麼單純,昨天我說牽手他也沒有遲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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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班,誰上誰上,反正我是上不下去了。
我闖進院長辦公室的門。
他從外賣裡抬頭,一臉疑。
「我拿錯外賣了??」
不是hellip;hellip;
「我想休年假。」
院長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關門,出去,左邊第三間辦公室找人事走流程辦理。」
10
買了一點唐應寧吃的菜和零食。
我急不可耐地上了門。
按響門鈴,裡面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門開啟。
四目相對,我的笑容僵在臉上,都要褪盡。
和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夥伴。
徐宵。
門把手在他手中咯吱作響。
似乎下一瞬,就要揮拳在我臉上。
這樣的拳,也的確落在我臉上過。
我和唐應寧在一起的事,最先被徐宵發現。
一顆湯圓,我和唐應寧一起分。
吃到最後,他的瓣上沾染了黑芝麻糖心。
被我一點點吻掉。
甜的不只是湯圓,還有唐應寧。
徐宵將我一拳打在地上,將唐應寧護在後。
「你瘋了,唐以清,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應寧?」
我們的相,最先反對的是同被我們作徐宵哥的徐宵。
他比我還大兩歲,在孤兒院就一直跟著養母,對養母的話奉為圭臬。
他不接,也不理解我們的相。
按照親疏關係,一開始被帶回家的人,應該是徐宵。
他子急,我子溫。
養母才定下了我。
當母親的心思會千迴百轉,給自己的孩子留下一個最好的選擇。
選擇會變,也會變質。
徐宵要去告訴養母。
我們用了很多話語才說服他。
他重養母,將唐應寧看得特別重。
他因為唐應寧的眼淚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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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們瞞。
後來我拋棄了唐應寧,他說。
「唐以清,你這樣的白眼狼怎麼沒被燒死。」
11
唐應寧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徐宵哥,是誰呀?」
徐宵死死瞪著我的眼眸裡滿滿都是不齒和恨意。
「不認識,敲錯門了。」
他警告地看向我,門要在我眼前閉合。
要放棄嗎?
有徐宵在,唐應寧一定能被照顧妥帖。
要走嗎?
不要再出現在唐應寧眼前。
可是我昨天才重新見到他。
「唐應寧。」
我喊了一聲。
唐應寧走過來,將快要合上的門重新開啟。
「是季安,殘聯安排上門的工作人員。」
「徐宵哥,他沒有敲錯門。」
12
徐宵的目含了雷一樣掃我。
簡直要把我捅篩子了。
我拎著幾個塑料袋,坐立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