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力減退後，他想看什麼書，我就將人抱在懷裡，一本本念給他聽。
盲文也是在這個時候學的，他說，這有備無患。
再後來，我去上大學，他開始用隨聽聽書，開始自己閱讀用盲文篆刻的書籍。
如今，連書都自己寫了，還出版了。
如果要我形容唐應寧。
我想應該是。
樂觀、堅韌、不屈。
命運朝他丟泥，他用來種荷花。
染淤泥，滿室荷香。
我將關門的聲音得很小。
唐應寧還是聽見了，取下了一直戴著的耳機。
「季安，要不你就住在這裡吧。」
「如果你上班不方便我可以給你報銷車費。」
「需要向中心申請嗎？住家之類的，要證明嗎？我可以去辦理。」
他了耳朵。
「幫幫忙吧，季安，你順便再幫我稽核文件好不好，我天天戴著耳機，耳朵好痛。」
兩隻耳朵的確是紅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
「你一點防備心都沒有，我還是個外人。」
這樣我本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裡，萬一遇到人販子敲門，他還要問人家要不要留宿。
他反問我。
「你覺得你是外人嗎？」
我不知道。
20
但是我拒絕不了唐應寧。
從來拒絕不了。
唐應寧的新作，是一本小說。
寫的是我和他的故事。
名字《今夜有晚風》。
我問他，為什麼這個名字。
他俏皮一笑。
「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來。
目落在他編輯出來的文字上。
【唐以清很好看，他像春風吻過的麥田，搖曳在裡，盪漾出一片盎然的綠波。】
【是如紗灑落的溫月，是火燒雲濃墨重彩的晚霞，是晨起的朦朧微霜，是夜空灑滿天際的繁星hellip;hellip;】
唐以清沒有那麼好看的hellip;hellip;
【唐以清是喬木，唐應寧是盤踞他生長的菟花。】
【他長多高，我看多遠。】
【我寄居在他上，吸取他的養分長大，彼此糾纏，不分你我。】
【我要努力長大，長出很大的葉片，撐在他頭頂上。】
【刮風下雨，電閃雷鳴，我的在抖，枝葉在搖晃。】
【但我要撐起一小片天地，為他遮風擋雨，告訴他。】
【不怕不怕，風雨過後，我陪你一起看彩虹。】
Advertisement
我的淚，滾落在手背上。
唐以清沒有那麼好，他不值得。
他怯懦自私，害怕你的厭惡，站在你眼前也不敢認你。
目吻你千百遍，手卻只敢你的指尖。
【哥哥的夢想，是當醫生。他說他會為最好的眼科醫生，不讓我失去明。】
【但我知道，不只是為了我，哥哥那麼厲害，會給每一個患者帶去明和希hellip;hellip;】
高考結束，填報志願的時候。
唐應寧跟養母吵了一架。
那時唐應寧已經只能很迷糊地視，養母希我能留在唐應寧邊照顧他。
養母不同意我讀書，唐應寧就不肯吃飯。
養母妥協。
「怎麼生你像生了一個討債鬼一樣。」
唐應寧又抱著養母撒耍賴。
我連前途都要唐應寧為我爭取。
可惜，你做了那麼多，唐以清還是不能帶給你明。
「如果，我hellip;hellip;唐以清這些都沒有做到呢？」
你會喜歡他嗎？會原諒他嗎？還可以他一點點嗎？
唐應寧的作沒停，側頭看我。
「哥哥開心的話，其實是什麼都可以的。」
他神很認真。
我囁嚅著，近乎在哀求一個答案。
「那你會原諒他嗎？」
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拋棄你，丟下你。
有苦衷的話，可以求得原諒嗎？
「季安，這個答案我不能告訴你。」
他笑起來，溫似水，藏住了所有真實緒。
「要唐以清自己來問我。」
21
年假結束，因為唐應寧這本書的初稿大綱過了稽核，編輯催得有點急。
我又請了幾天假。
我們窩在家裡，對著電腦又配合整理了好幾天。
唐應寧口述，我打字。
配合得十分默契。
有時看著他浸潤在下的側臉。
我會恍惚，我們從未分離。
文件裡編輯的文字，轉換的篇章，是我們一起經歷過的日日夜夜。十幾年的四季轉，像一細細的線，合了我們分離的五年。
那些痛苦和痛哭，只是一場讓人心有餘悸的噩夢。
夢醒了，我們還在相。
今早我買到了很新鮮的雪菜。
打了電話問，雪菜大排面怎麼做。
雪菜清爽，大排濃郁，麵條筋道爽。
唐應寧應該會吃。
Advertisement
最近太忙，他也沒好好吃飯。
很耐心告訴了我教程，末了問我。
「什麼時候帶來看。」
唐應寧託著腮，「看」著廚房，滿臉期待。
我笑笑。
「快了。」
我要找個機會，跟唐應寧坦白。
如果唐以清很真誠認錯道歉，可不可以原諒他。
如果不可以，過幾天你消氣了我再來追求你。
22
回學校之前，我刻意代了唐應寧。
「我帶了鑰匙會自己開門，有人敲門不要直接開，萬一是壞人。」
萬一把他綁架了。
「午餐有我包的餃子，在冰箱第二格，你吃的時候自己煮一下，加兩次涼水，記得關火。」
「耳機不要戴太久，也不要一直打字，兩個小時在院子裡走一走。」
「傍晚我就回來，你了吃點水果，晚飯我會做，你別水了。」
「碗筷不用你洗hellip;hellip;」
他忽然抱住了我。
我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