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必,很輕的。」我輕聲說。
有些失落,手在空中頓了頓,慢慢收回去,轉時肩膀有些垮。
「來時是府裡馬車接的,咱們得去街口僱輛馬車。」
走了幾步,忽然側過臉。
「咱家比不上這高門大戶。你爹和我在城裡守著個祖傳的鋪面,賣些麵食點心。」
試探著看我,「姑娘,你會嫌咱家窮麼?」
「有瓦遮頭,有飯暖腹,便足夠了。」我笑著道。
怔了怔,忽然笑開了。
「那不至于,咱家雖不闊綽,熱飯熱菜總不了你的。」
往租車行的路上,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你爹姓孫,你上頭還有個哥哥,如今跟著鏢局走南闖北hellip;hellip;已經給他捎信了。」
「鋪子就在西市轉角,前店後屋,院裡還有棵梅樹,開花時香得很hellip;hellip;」
3
到了家,是個小小的院子。
進門是廳堂,西邊是廚房,東邊並排三間臥房。
站在我後,有些侷促地著手,等我打量完了,才輕輕拉住我的袖。
「月月,」試探著喚了一聲,指了指中間那間屋子,「這是夢夏之前住的。還沒來得及收拾,你先歇著,明天娘再好好拾掇。」
房間不大,床榻上鋪著天青的被褥,繡著幾叢簡單的花草。
白床幔用布繩束在兩側,窗邊有張舊木桌,上面擺著銅鏡、一個木首飾匣,還有一小瓶新鮮的野花。
收拾得整齊又仔細。
我知道,這個姑娘肯定是家人呵護的。
我拉住的袖子:「謝謝娘,這樣就很好了。」
「娘」字一出口,的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我怔了怔,默默遞過自己的帕子。
「月月。」邊眼淚邊急急解釋,「你爹平時在鋪子那頭忙,今兒沒趕得及回來,你別多想。」
這話讓我有些意外,不知如何接,只輕輕點了點頭。
見我沉默,便也不再多說,只聲道:「你先歇歇,娘去做晚飯,好了你。」
說罷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靜下來,我在床邊坐下,挲著被褥上細的針腳。
一轉頭,瞥見枕邊趴著只布老虎,四隻腳磨得有些線了。
我也曾有過一隻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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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生辰時母親送的,我歡喜得日夜抱著。
直到有天,母親從我懷裡輕輕走了它,遞給後的丫鬟:「扔掉罷。」
低頭看著我,「溫家的兒,不該耽于玩。你該讀書、練琴、練字。」
溫家的兒,三歲啟蒙,四歲習琴,五歲能詩,六歲已能奏完一曲《春江花月夜》。
我不在想,母親對我可曾有過一疼惜?
若沒有,為何我轉時,眼底會有那樣的失?
我躺下來,把布老虎輕輕摟進懷裡。
睡一覺就好了。
從今往後,我是孫嘉月。
我是被院奇怪的聲音吵醒的。
睜開眼,天已經黑了。
我掀開被子起,忙碌的兩人因我的開門被打斷。
孃親手朝我走來。
「月月,你醒了?吃飯時喊了你幾聲,你睡得太便不忍再喊。飯菜還在廚房溫著,要不先吃點飯。」
「謝謝娘,你們是在做什麼?」我看著在孃親後的男人,他應該是我的親生父親。
「爹。」
他作頓了頓,低低「哎」了一聲,又繼續推起磨來。
娘告訴我,爹就這子。
娘拉我到廚房。
三菜一湯,米飯瑩白。
我安靜吃完,剛要收拾碗筷,碗卻被輕輕接了過去。
「你去歇著,我跟你爹還得忙會兒。」
「我睡不著,想幫忙。」
娘看了看我挽起的袖子,沒再拒絕,教我往磨眼裡添麥子。
爹在前面推,磨盤髮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麥香混著夜的涼氣,慢慢瀰漫開來。
直到娘說:「戌時了,快去睡吧。」
這一夜,竟睡得格外沉。
鳴時我便醒了,躺著聽院裡的靜。
等爹娘起來了,我才跟著起。
我學著娘的樣子往灶膛裡添柴。
不時看我,眼神裡有心疼:「這些活兒不用你做,以前夢夏在家,我們也不讓的。」
「娘,」我把柴枝擺正,「我只是想快點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早飯後,隨娘去河邊洗。
幾位嬸子老遠就招呼起來。
們上下打量著我。
「孫家娘子,這就是你那抱錯的閨?」
娘大方應道:「是啊,剛接回來。」
們聽見娘的話,肆無忌憚地開口。
「到底是高門養出來的,瞧這通氣派,布裳穿上都顯得金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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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也白得跟蔥段似的hellip;hellip;」
我把手往袖子裡了。
「孫家娘子,不是我說你,」一個嬸子低聲音,「讓閨在豪門福多好,還能補補家裡。你家思睿不是還沒說親麼?有個豪門出的妹妹,那說親的還不踏破門檻?」
「hellip;hellip;」
我正準備說話時,一道清朗的嗓音了進來。
「多謝嬸子們費心。」
我抬頭,見一個青年站在河岸上。
一尋常布,袖口束起,姿拔,眼神明亮。
他幾步走到娘邊,朝嬸子們笑了笑:「我孫思睿娶妻,靠的是自己這雙手,不勞妹妹費心。」
嬸子們訕訕住了口,埋頭搗起裳。
青年轉向我,笑意更深了些,出整齊的白牙。
「我是你哥哥,思睿。收到娘的信,連夜趕回來的。」
他接過娘手裡的木盆,「爹說你們在這兒,我來接。」
「正好,」娘了手,「帶你妹妹四轉轉,認認路。」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