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拎著木盆走在前面,我跟著。
晨過槐樹的葉子,在他肩上投下晃的斑。
「妹妹,」他忽然回頭,眼睛彎彎的,「咱家雖不如高門大戶,但粥飯管飽,人心也暖。你且安心。」
4
在溫府時,我也有個哥哥。
他自小被父親親自教導,開蒙後便送進宮做了太子伴讀。
一月裡,至多能見他一兩回。
每次歸來,他袖中總藏著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悄悄塞進我手裡。
算算日子,再過幾日,他也該回府了。
不知當他知曉我這個妹妹原是假的,會不會有一難過。
我的親哥哥思睿,卻似乎對我缺席的十五年全無芥。
他帶我爬上村子後山,指著一棵掛滿祈福繩的老樹,眼裡帶著笑。
「小時候,我一欺負夢夏,就跑到這兒來,」他聲音溫,「抱著樹,絮絮叨叨地告狀,說我搶了的糖,弄髒了的新頭繩。」
山風穿過枝葉,祈福繩輕輕搖曳。
我聽著那些瑣碎而鮮活的往事,聽到有趣,不也跟著笑起來。
如果未曾抱錯,這般熱鬧而生的年,本該也是我的吧。
在溫府的歲月,每一刻都需謹言慎行。
一羨慕,悄然浮上心頭。
「嘉月。」
哥哥忽然轉頭,神認真起來,「夢夏雖非我緣至親,但一起長大的分是真的。我會一直當是妹妹。」
我心裡微微一,抬眼看他。
他立刻有些慌,抓了抓頭髮:「哥笨hellip;hellip;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就算錯過了十五年,你在我們心裡,也一樣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目如晨星般亮起來:「缺了的這些年,哥往後慢慢給你補上。」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把木梳,輕輕放在我掌心。
「路上瞧見的hellip;hellip;你定見過更好的。」他耳有些泛紅,「是哥的一點心意。」
梳子是普通的梨木,梳柄上卻細細雕了幾朵梅花,花瓣層層舒展,竟有幾分靈。
我握梳子,著上面溫潤的紋路。
「謝謝哥哥,」我輕聲說,「很好看。」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淌過去。
沒了晨昏定省與種種規矩,我常睡到天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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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每隔兩三日便早早去鋪子,家裡清靜,卻從不讓人覺得空落。
那日我特意早起,等在院門口。
「娘,今日我跟你們去鋪子。」
娘只微微一怔,便笑著招手:「快來。」
鋪面靠近北城門,離城中心有些距離。
我向東邊,溫府就在那片飛簷斗拱的深。
只看了一眼,便隨娘掀簾進了鋪子。
鋪面比我想的寬敞,前店後院,還連著兩間廂房。
爹娘的生意只用前頭一間,案板爐灶沿牆擺開,屋裡擺六張方桌,門外又支了兩張。
娘從揹簍裡取出什,一樣樣歸置。
爹在案前麵,抬頭問我:「月兒,吃碗素面不?」
「好呀。」
只見他揪劑、團、抻面,作行雲流水。
麵條飛翻滾的鍋中,不多時便被撈起,落調好湯底的碗裡,撒上一把翠綠蔥花。
面端到眼前,湯清面白,蔥香撲鼻。
正是早飯時辰,客人陸續進來。
爹在灶前忙碌,娘招呼客人、收銅錢,笑語溫。
滿屋都是吸溜麵條的聲響,混著零星的閒談。
在這蒸騰的熱氣與碗筷輕聲裡,我到了生活的充實。
待客人散去,我走到娘邊。
「娘,往後我想天天來鋪子裡幫忙。」
娘手上活計沒停,眼角彎了起來:「你爹準樂壞了。後院有間我歇晌的屋子,收拾收拾給你。」
爹聽了,只點點頭:「那桌椅碗筷的收拾,就歸你了。」
「爹放心,一定得鋥亮。」
我們相視而笑。
娘從後院探出:「笑什麼呢?」
「這是我和爹的。」我眨了眨眼。
5
及笄那日,我並未在意。
尋常人家如何辦,我並不知曉,也未曾多想。
清晨推門,卻見娘已立在門外,手中捧著一套嶄新的,是溫的藕荷。
「月月,今天是你生辰。」聲音輕,「娘給你梳頭。」
銅鏡前,娘執起木梳,緩緩梳過我的長髮。
綰髮的作有些生,卻極認真,口中輕輕念著:「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淑慎爾德。壽考維祺,以介景福。」
髮髻綰,簪上一支簡單的銀簪。
推門出去,爹和哥哥已候在院中。
他們各遞來一個紅封。
「月兒,」爹先開口,「咱家的及笄禮,比不上高門大戶的排場。這是爹娘和你哥哥,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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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接著道:「從今往後,你就是大姑娘了。娘願你一生平順,安康喜樂,心有所依。」
哥哥看著我,眼中有:「哥不求你事事圓滿,只盼你活得敞亮。有路可走,有夢可追,永遠看得見自己的芒。」
我抿,將湧上的熱意回眼眶,用力點頭:「好。」
午後,卻有一段小曲。
溫府來了個小廝,送上一副赤金頭面,工藝巧,熠熠生輝。
「姑娘,夫人讓送來的。」小廝垂首道。
我接過那沉甸甸的匣子:「夫人hellip;hellip;可還有話?」
「並無。」
他行禮退去。
我著手中冰冷的金飾,良久未。
娘輕輕了我的肩。
「溫夫人是有心人。心裡hellip;hellip;終究是記掛著你的。」頓了頓,聲音更低,「也不知夢夏在那邊,過得如何了。」
我將匣子合上,給娘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