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鋪子忙活了快一個月,溫夢夏來了。
當時剛過忙碌的時辰,我正在收拾桌椅。
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爹,我來啦。」
溫夢夏踏著歡快的步伐進來,後跟著的丫鬟,竟是我從前在溫府用過的秋霜。
秋霜抬眼看見我,怔了怔,隨即垂下頭,規規矩矩作了個揖:「大hellip;hellip;姑娘。」
我點頭示意,繼續將桌子拭乾淨。
「你怎麼在這裡?」溫夢夏看到我有些驚訝。
「我來給爹幫忙。」我平靜道,將抹布浸清水。
如今,他是我親爹,我來幫忙,天經地義。
爹從灶後探出,神有些侷促:「是夢夏來了,要不要來一碗面?」
「要的,多加些蔥。」笑盈盈應著,目仍落在我上,「最老爹下的面了。」
我不願打擾們,好桌子,去了後院。
院角有棵梅樹,我搬了張小凳坐在樹下。
風過時,疏落的葉子簌簌輕響。
「我可以你姐姐嗎?」
溫夢夏的聲音忽然在側響起。
也搬了張凳子,挨著我坐下,距離近得我能聞見上淡淡的、屬于溫府的燻香氣。
「回了溫府,我原以為能有個疼我的姐姐。」託著腮,「小時候哥哥總捉弄我,我就老想,若有個姐姐護著我就好了。」
我側目看,沒有接話。
「姐姐,」喚得自然,「母親hellip;hellip;其實很想你。」
風似乎靜了一瞬。
「我從小跟著爹娘在村子裡長大,雖也跟夫子認過幾個字,可那些詩書文章,我看得腦袋都疼。」
自顧自說下去,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帶,「母親瞧我寫的字,說像狗爬,氣得直嘆氣。說,你從前就算手指生了凍瘡,也每日堅持寫滿一百個大字。」
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四妹和五妹也不喜歡我,總說我連你的一頭髮都比不上。」
梅枝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搖晃。
「姐姐,」忽然湊近些,眼睛亮晶晶的,「要不hellip;hellip;你跟我回府吧?母親見了你,定會歡喜的。」
我著清澈見底的眼眸。
那裡頭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全然的信賴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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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叨叨,將回府後種種瑣碎都倒了出來。
「我決定了!」忽然站起,拍了拍襬,「今晚我就住這兒,跟姐姐一起!」
說罷便朝外喚秋霜,讓回府稟報。
秋霜面難,怯怯道:「小姐,夫人囑咐了要早些回去的hellip;hellip;」
「怕什麼,有我呢。」
溫夢夏拍拍口,一副小大人模樣。
秋霜卻惶惶地向我,眼裡滿是懇求。
我明白,若主子任,罰的終究是這些不由己的下人。
「夢夏,」我開口,「今日先回去吧。你若真想住下,且先與夫人商量好。我總在這兒,不急于一時。」
眼裡的霎時黯了黯,撅起,卻也知不可任,只得點點頭:「那hellip;hellip;說好了,我改日再來找姐姐。」
了耳邊的喧鬧聲,我竟有些不自在。
曾幾何時,四妹與五妹也曾這般挨著我,親親熱熱地喚我「大姐姐」。
一切是從何時改變的呢?
是那個冬日。
五妹突發高熱,四妹在父親面前哭訴,說都怪我非要帶們去河邊看花燈。
是,那夜是我帶們去的。
可我分明記得,是五妹先扯著我袖子,眼地說想瞧河燈。
我替們裹狐裘,塞好湯婆子,牽著手一步一看。
可那之後,疏離便悄無聲息地覆了上來。
四妹更是與我針鋒相對。
很久以後我才恍然,原是姨娘們在看不見的地方,一點點,將那些曾溫暖過彼此的分,熬幹了,碾碎了。
6
溫夢夏終究還是來了。
不知如何說服了母親,不僅帶了幾件裳打算小住幾日,後還跟來了兩位我未曾預料的人。
「月兒。」
「嘉月。」
兩人同時喚我,聲音疊在一。
我抬起沾著麵的手,在圍上輕輕了,朝他們笑了笑。
一位是曾經的哥哥,一位是曾經定下婚約的未婚夫魏承明。
「大哥哥。」
「承明哥哥。」
爹出門採購去了,我招呼他們坐下。
「今天你們有福了,第一位能嚐到我下的面。」
我練地、擀、甩,麵糰在掌心漸次舒展,化作勻細的麵條,翻滾的白湯中。
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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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麵條撈起,撒青蔥,澆清湯,一碗樸素的熱氣便落在瓷碗裡。
夢夏幫我把面端上桌。
四人圍坐,一時無人筷。
「嚐嚐,」我輕聲說,「看合不合口味。」
大哥哥和魏承明率先筷,挑了一筷送口中。
他們抬眼向我,眼底翻湧著復雜的,憐惜、不解,還有些我看不懂的沉黯。
「月兒,跟我回府吧,你從小就沒幹過活,你看你的手都起了泡。」
他的目落在我手背的紅痕上。
昨日不小心到鍋沿燙的。
魏承明接著開口,語氣又急又沉:「嘉月,咱們婚約還在,你若願意,我立刻稟明父母,擇日迎娶。」
我看了眼正在小口吃面的夢夏,搖頭:「我已不是溫府大小姐,與你有婚約的是夢夏,不是我。」
「嘉月,」魏承明倏地站起,袖帶翻了竹筷,「此生除了你,我誰也不娶。」
「咳、咳咳hellip;hellip;」夢夏嗆著了,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
「姐姐,他是你的未婚夫,我怎麼能覬覦姐姐的未婚夫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