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為何不告訴哥哥?」我不解。
「娘是怕呀,」夢夏的聲音沉了沉,「怕哥哥知道家裡曾有這般不堪,更怕賭這東西像鬼魅,沾上就甩不。村裡東頭那戶,兒子賭瘋了,最後連妻都押了上去hellip;hellip;」
沒再說下去。
夜更深了,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夢夏重新躺下,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娘雖不說這些,可從未在吃穿上短過我們。」
「你瞧,頓頓有,每日還有燕窩,雖然娘總說是下等貨,可我嘗過,跟在溫府時吃的差不多呢。」
我默然。
許是我沉默太久,夢夏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姐姐,你還沒說呢,回來這些日子,你過得好不好?」
我鬆開一直攥著的手,掌心有些溼漉漉的。
「好。」
這個字吐出來,竟帶著自己都未料到的踏實。
「我也是回來才知道,要日日喂,菜地裡的蟲要親手捉。村口小溪邊,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輕笑起來,「姐姐這麼快就到髓啦,快說說,聽到什麼新鮮趣事沒有?」
我們著聲音,一句接一句。
從東家嫁的排場,聊到西家新生的牛犢,再到後山哪棵樹上的棗子最甜。
不知說到第幾個話題時,聲音漸漸含糊,化為均勻的呼吸。
再醒來,日已明晃晃地鋪滿了半間屋子。
8
我本以為,與溫府的人不會再有什麼牽扯了。
卻不曾想,四妹和五妹會尋來,還帶著我從前的手帕。
「嫡姐?哦,如今該喚什麼才好?」四妹的話裡的刺卻半分沒,「煮麵的夥計?」
我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們:「你來做什麼?」
四妹卻不答,只施施然領著幾人落座,揚聲道:「自然是給你送生意。怎麼,不招呼客人?」
指尖劃過陶碗沿,眉梢輕挑:「這碗筷,該不會不乾淨吧?吃壞了肚子可如何是好。」
「溫雅。」
秀秀,我從前最要好的姐妹,拽了拽袖子,轉而對我溫言道:「嘉月,你別忙,我們坐坐就走。」
爹從灶後探出,樸實地笑著。
「既是月兒的朋友,這頓面我請了。」
他手下未停,、扯、下鍋,作行雲流水。
我將面一碗碗端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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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嚐嚐,我爹的手藝很好。」我將竹筷遞給。
「嘉月,」秀秀接過筷子,眼裡有關切,「你怎麼不去學堂了?」
「那還用問,自然是hellip;hellip;」四妹話。
「該學的都學過了。」我截斷的話,「如今用不上,便不費那個工夫了。」
「裝模作樣。」四妹輕哼一聲。
我彎了彎眼,不與計較,將最後一碗面放在面前。
「我記得你最不吃蔥,」我輕聲道,「這碗,一蔥花都沒有。」
驀地抬頭,著竹筷的手指收,瞪著我,一時竟沒說出話。
我只是朝笑了笑。
面香氤氳,幾人默默筷。
半晌,五妹先開了口。
「姐姐,這面怎麼會這樣鮮?比家裡廚子做的還好!」
自然鮮,湯頭是我用老母細細吊了幾個時辰的。
這幾日,我正琢磨著幾樣新澆頭,連餛飩的餡料都調了又調。
一碗沒有蔥花的面,倒讓四妹安分不。
幾人吃完,匆匆告辭。
爹說了不收錢,們卻都在桌上悄悄留了碎銀。
是覺得我過得窘迫麼?
自那日後,常有眼的世家僕役來買面,有時是小廝,有時是丫鬟,總是打包了匆匆帶走。
最近幾日,娘索留在鋪子裡幫我。
我們試做了鮮小餛飩。
湯打底,餡料要兩八瘦,攪上勁,包得顆顆飽滿。
撒一把蔥花,熱氣一衝,香氣能飄到街對面。
試了好幾回,今日總算能見客了。
每來一位客,我便笑著推薦:「新做的餛飩,嚐嚐鮮?」
竟真有人點頭要一碗。
晚上打烊,油燈下,爹娘陪我一起數銅板。
一枚枚得亮澄澄的,堆小小的山。
「爹,娘,你們看hellip;hellip;」我指著那小堆錢,眼睛發亮,「我也能掙錢了。」
我吸了口氣,將盤桓心中許久的念頭說了出來。
「我想正經學做菜。往後hellip;hellip;想開一間自己的食肆,不,是酒樓。」
爹沉默了一下,道:「這世道,子拋頭面做生意,總歸艱難些hellip;hellip;」
「月月,」娘截斷了爹的話,「你想做,便去做。娘永遠是你的後盾。」
將我拉到一旁,背對著爹,從懷中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層層開啟,裡面竟是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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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這!」
娘衝我眨眨眼,低聲音:「這條街上的鋪面,本就有咱們家的。你看中哪間,娘去打理。」
我心頭一熱,又忍不住笑:「娘,我如今只會煮麵、包餛飩,離酒樓還遠著呢。」
「怕什麼,」娘的眼神溫又篤定,「娘陪著你,一樣樣學。」
我鼻子忽地一酸,手抱住,把臉埋在肩頭:「娘,謝謝你。」
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小時候的夢夏。
「傻孩子,謝什麼。咱們是一家人。」
9
魏承明聽說我要開酒樓,研究菜譜,自告勇地過來要做試吃第一人。
我說他:「你一個侯府世子,總耗在我這小小後廚,像什麼話。」
他上答應明日不來了。
可次日鋪門剛開,便見他已候在晨霧裡,肩上還沾著水。
魏承明倒不等著吃。
他會去尋稀罕的食材,打聽城裡于市井的好廚子,再將人恭恭敬敬「請」來。
「魏承明,」我有次故意板起臉,「你實話告訴我,這些師傅是不是被你綁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