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姨娘通房丫鬟們僅僅只是奴婢,只能站在老爺夫人和小主子們後殷勤佈菜,仔細侍奉。
琅兒是個孝順孩子,最見不得我累。
只見他從椅子上跳下來,邁著小短兒跑到我面前,拉著我就要往他的座位上引。
「娘過來坐。」
我嚇得連連搖頭,額上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正要跪下請罪,就見夫人凌厲的目落到我上。
「林姨娘好大的心🐻,這就惦記著上桌吃飯了?」
「奴婢不敢!」
我噗通跪下去,對著夫人重重磕了幾個頭:「奴婢母子幸得夫人庇佑才能在府中有一席之地,絕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求夫人明鑑!」
見我跪下,琅兒小小的子也跟著跪了下來。
但他並未妥協,反而再次認真地問道:「母親,我娘為何不能上桌坐著吃飯?」
大夫人冷冷瞥了琅兒一眼,眸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厭惡。
「因為你娘只是個小妾,小妾就是站著的人,這輩子都是主家的奴婢,誰家奴婢可以跟主子一起坐著吃飯?」
琅兒似懂非懂,又把目看向老爺。
「爹,是這樣麼?」
世家大族最重尊卑。
老爺雖然喜歡琅兒這個聰慧的兒子,卻也正訓斥。
「大夫人說得極是,大家族想要繁榮昌盛,便不能了尊卑之序,為父念你是初犯便免了責罰,若有再犯絕不輕饒。」
琅兒小小的臉上依舊寫滿了疑,但看了看跪在地上頭都磕破了的我,到底沒有再說什麼,乖巧地坐回自己位置上。
老爺免了琅兒的責罰,大夫人卻不打算將此事輕輕揭過。
抿了一口茶,神凝重地看向老爺。
「沒有規矩不方圓,琅哥兒小小年紀做出這等有失份之事,說到底還是被林姨娘教壞了。」
3.
老爺淡漠的目往我上掃了掃,彷彿在打量一個掃興的對象兒。
「滾去外面跪著,什麼時候懂得尊卑什麼時候起來。」
那天,我在大夫人院子裡罰跪了整整三個時辰。
直到半夜,才拖著痛到麻木的雙,一瘸一拐地回了小院。
琅兒小小的子蜷在門口的石階上。
不必說,定是趁著丫鬟嬤嬤不注意,跑出來等了許久。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我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想把那個小小的影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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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因為走得太急越發不聽使喚,踉蹌著摔在地上。
倒地的撞聲驚醒了琅兒,他用小手了惺忪的睡眼,待看清我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孃親,琅兒錯了,都是琅兒害了你。」
明月高懸,照得琅兒烏黑的眼眸越發清晰。
可此時此刻,那雙本應純真晶亮、無憂無慮的眼眸中,映滿了恐懼和擔憂。
那樣的神,不該出現在一個五歲的孩子上。
這麼好的孩子,如何就託生到我這個妾室肚子裡?
到底是我連累了他。
心被狠狠揪起,咬牙把眸中的淚水忍了回去。
我抬起袖子了琅兒臉上的眼淚,笑得溫。
「琅兒心疼娘,沒有錯的。」
要一個五歲的小孩子理解這尊卑森嚴的吃人世道,未免太殘忍了。
琅兒不知想到什麼,認真地點了點頭。
「娘放心,總有一天,兒子會讓您正大明地上桌坐著吃飯。」
從那天起,琅兒越發努力地識字讀書。
每天天剛亮就早早趕去學堂,晚上散學後還會主留下來向先生討教功課,可謂頭懸梁錐刺。
琅兒原本就聰慧過人,有如此勤學苦讀,功課上的長可謂突飛猛進,接連幾次被先生表揚,贊他前途不可限量。
別說跟他年齡相仿的庶子們,就是年長幾歲的兩個嫡子,都被遠遠比了下去。
老爺為了重新耀門楣,兢兢業業辛苦播種多年。
這一刻總算看到了廣播種廣撒網的果,抱著琅兒開懷大笑,見牙不見眼。
老爺高興,我卻高興不起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琅兒小小年紀便這般聰慧,如一芒刺般扎進了大夫人和兩位嫡公子眼裡。
便是那些被比下去的庶子們,也一個個恨得牙。
稍不留神,就會遭人毒手。
惡意比我預料中來得更早。
琅兒的書桌裡被人悄無聲息地扔進去一條毒蛇,筆墨紙硯被砸了個稀爛,做滿了筆記的書撕得稀碎如雪片般揚得到都是。
服背後被人畫烏王八,如廁時被突然衝出來的人套著麻袋一頓胖揍。
惡言惡語更是時時刻刻在耳邊縈繞不止。
「燒火丫鬟生的賤種,還敢跟大爺二爺爭高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會讀書有什麼用,以後還不是奴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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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賤人娘伺候個午膳都伺候不好,被夫人罰去洗恭桶了!」
「我說怎麼聞著他上這麼臭呢,原來是大臭蟲生的小臭蟲!」
孩的惡意隨著一句句怨毒的話語,如尖銳的荊棘,毫不留地深深扎進琅兒的裡。
偏偏又如一陣微風,吹過就散了。
若琅兒去向老爺告狀,他們必定咬死了不承認。
終究也是寡不敵眾,不僅掀不起什麼水花,次數多了還會引得老爺厭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