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去,慢慢說,好不好?」
我道:「不好。」
他大力地拖拽我。
「不……我不準!你是我的妻,你哪都不能去!」
「砰!——」
前世一樣的聲響。
18
子彈在風雪中穿過。
穿了他那隻會一手絕好丹青的右手。
不,這是我娘設計的火,無須換膛點火,便威力驚人。
「咚」地一聲,他的膝蓋砸進雪裡。
他間的嘶聲氣,最後化作悽厲的痛吼。
熱自他掌心的噗嚕嚕地流出,落在雪中,化作一灘水。
那隻手真好看,修長,幹凈,指甲圓潤。
給我描過眉,試過藥溫,也握過刀,割過筠兒的。
如今廢得稀碎。
「明夷……」他抬頭,臉上水淋淋的。
分不清是雪是淚,像條落水狗。
「你怎能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只因納妾嗎?!」
「世間但凡富貴點的男子哪個不納妾,誰像我這般小心你願不願意?!」
「明夷,我對你是真心的啊,青青不過是個玩意。」
「我為你雪中求藥,傷了,還獻出祖產……」
我笑了聲:「你做這些,不是為了我求舅父為你引薦職?」
我的眼神和這場大雪一樣凜凜發寒。
「李甫君,知道嗎?」我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日後,你的真心會上尤青青,然後漠視我鄙薄我磋磨我……」
「日後,你還會嫌棄我們兒孱弱,為了攀附權貴割的放的,做藥引……」
他的神卻從初始的不可置信,到然大怒:「徐明夷!你在說什麼妄言?!」
「什麼日後?!我什麼都沒做!我對你這麼好,怎麼會……」
我看著他,疏淡到了極致,篤定到了極致。
「李甫君,切骨之痛,我怎麼會弄錯?」
他還要解釋,但疼痛太過,整個人癱進了雪裡。
袍與👇的雪都是紅。
他咬住劇痛帶來的齒打。
向我膝行幾步,「如若只是因為尤青青,我便不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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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鮮的左手拉住我的擺,「徐明夷,你只是癔癥了。」
「我你啊,你錯了,明夷,不要走。」
他的下已痛到發白,「明夷,吾妻明夷,你說的未來,我從未做過,你因此離開我,是不是對我不公?」
我扯過袍,信步朝遠走。
「明夷!」他在後喊,每個字都像嘔,「你不準走!不準走——」
我沒停。
他爬著追了兩步,又跌倒。
「當年我不管反對,偏要娶你這樣母親失德的子,你真要如你母親這樣?!」
「徐明夷,你若真走了,李家就告到府!告你通!讓你像你娘一樣被抓回來絞刑!——」
回頭,最後一眼。
「李甫君。」我說,「你會後悔的。」
風雪很大,但我相信他聽見了。
我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
黑暗罩下來。
車了,車轍碾雪,吱呀,吱呀。
一聲聲,碾碎後所有嘶喊。
燕玨正闊步坐在我對面。
雪從簾進來,照見他半邊臉。
他手了我的頭。
明明渾從骨頭裡往外冒寒氣。
但哥哥的手真燙,燙得我想哭。
車外風聲悽厲。
我閉上眼睛。
聽見雪一層層蓋下來,蓋住車轍,蓋住腳印,蓋住我的過往。
19
李家主母落跑,主君傷,納妾的那三十七臺妝奩裡空無一。
滿城笑掉了大牙,說了幾天幾夜。
沒兩日,李家年底結賬的商家一併催債上門。
尤氏剛要結算,才發現李家的庫房都被搬空。
家丁護院皆是被放了活契,歸家,導致債主一應上門,搬空了李府。
李甫君狼狽上報了府,告我徐明夷攜款私奔殺夫,要捉拿我判斬。
尤氏更是不顧往常面,在舅父徐家門前吊脖子。
說徐家養了一個如此毒婦。
徐家是書香門第,桃李滿天下。
舅父只能掏了許多錢為李家救濟,才下尤氏這張。
傳來永安城李家徐家一鍋粥的訊息時,我正忙于購糧草屯田。
青杏生得胖,力氣大,在一旁清點兵。
「怎麼辦小姐?您了被通緝的娼婦了。」
我嗤地笑出了聲:「你手上做的事可比被通緝的娼婦還可怕、罪還重,株連九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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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的臉一頓,繼而哈哈一笑:「沒事兒!我爹娘阿弟早被徐家打死了!」
「這樣說起來,還是現在這事開心,有盼頭。」
我輕勾賬冊朱筆——可不是更有盼頭?
雖需長長久久世代之努力,但奔著改天換代,比起在四方天中蠅營狗茍,終是不一樣。
燕玨帶兵盤踞在南方青方鎮。
士兵營連規整,武齊全高效,不似草莽起義之輩。
當初燕玨離開時,帶走了娘在小屋裡留下的所有手札與筆記。
他依著娘之前的圖樣,改良做出了百餘支手銃,還有威力極猛的火藥。
其中筆記還有「三十六計兵法」,還有唯主義等等。
我依著他的意思,細細學了起來。
失憶這十年,被戒學耽誤了太久太久,讀起來很吃力。
但讀著讀著,仄的腦子好似一下就天廣地闊了。
我攜著先生和手藝人,挨家挨戶挪出子來學習。
從學手藝開始,慢慢地教些字,後來手藝漸,再喂些詩書,徐徐圖之。
而但凡小于十四歲的姑娘,皆和男子一同上學讀書,教的是實務與書籍。
久而久之,我便也有了明夷老師的稱呼。
冬至那晚,我與燕軍裡的許多人一起吃了湯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