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枚葉子準地在我額頭。
我砰地關上窗。
傍晚,明燼在書房理軍務。
我抱著琵琶,坐在離書房最近的亭子裡,指尖一撥。
「錚!」
破音刺耳,驚飛了池邊的白鷺。
明燼的筆尖一頓。
我若無其事地繼續。
「十面埋伏」傾瀉而出,絃音錚錚,彷彿千軍萬馬要踏平這將軍府。
半炷香後,書房門開了。
「夫人的琵琶,是新學的?」
「練練手。」
我微笑:「吵到將軍了?」
「你說呢?」
「哦。」
我垂眸,指尖轉,《霸王卸甲》的悲愴彌漫開來。
他看了我片刻,轉重重關上了門。
晚膳後,我在飲茶。
明燼在書案前筆疾書。
他示意我過去:「後日宮宴,這是賓客名單,你悉一下。」
我掃了一眼,看到了李月華的名字。
「將軍這字,狗爬似的。」
明燼筆鋒一頓,墨跡洇開一團。
「夫人喝的茶,砒霜泡的?」
「你嘗一口不就知道了?」
他抬眼,忽然手攬住我的腰,從背後握住我的手:
「那夫人教教我?」
溫熱的膛著我後背,呼吸灑在耳畔。
我一僵,強自鎮定:「將軍這握筆姿勢不對hellip;hellip;」
「這樣呢?」
他手掌完全包裹住我的手,帶著我在宣紙上落筆。
一橫一豎,力紙背。
寫的是mdash;mdash;「琴瑟和鳴」。
耳尖發燙,我掙扎道:「鬆手。」
「不是要教字?」他的氣息更近。
我肘擊他腹部,趁機掙,退開兩步:
「我忽然想起,明日約了好友賞花,先睡了。」
逃進室,背靠門板平復呼吸時,聽見外間傳來一聲低笑。
這個活閻王,絕對是故意的!
5
赴宮宴的馬車上,明燼閉目養神。
我著窗外流的街景,忽然開口:「一會兒宴上,李月華肯定會找茬。」
「怕了?」
他眼也未睜。
「怕?」
我轉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我是怕將軍hellip;hellip;心疼舊人。」
他倏地睜開眼:「什麼舊人?」
我迎上他的視線:「滿京城誰不知道,李尚書千金去年七夕給將軍送過鴛鴦香囊呢。」
明燼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勾:「夫人這是hellip;hellip;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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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想多了。」
我別開臉:「只是提醒你,一會兒別讓我難做。」
花園,竹聲聲。
我們剛落座,無數道視線齊刷刷來。
「那就是崔令昭?還真敢來啊。」
「剋夫的命,也就明將軍敢收了hellip;hellip;」
太子李燿坐在對面,目復雜地落在我上。
我垂眸,等著明燼為我斟酒。
宴至酣時,李月華果然端著酒杯裊娜而來。
剛被封為太子側妃,風頭正盛。
「崔姐姐,這姻緣都是命數。好在太子殿下仁厚,派人送了一萬兩消災銀,夠姐姐後半生安穩度日了。」
酒杯遞至眼前的剎那,手腕一翻。
酒直潑我面門!
電石火間,腰間一。
明燼攬著我旋避開,滿杯酒盡數潑在了恰好走過來的太子上。
「殿下恕罪!」李月華驚呼。
李燿臉鐵青,擺了擺手,目卻落在我臉上:「昭妹妹,退婚之事hellip;hellip;」
「殿下。」我打斷他。
「往事如煙,不必再提。」
「你終究是怨孤。」他上前一步。
「當日國師斷言你命格克夫,孤肩負江山社稷hellip;hellip;母后以死相,我不由己hellip;hellip;」
「殿下。」明燼將我的手穩穩握掌心。
「臣的妻子膽子小,聽不得這些陳年舊事,了驚,晚上該做噩夢了。」
說罷,牽著我轉離席:
「這裡烏煙瘴氣,臣陪夫人出去氣。」
6
鯉魚池畔,明燼不知去了何。
李月華卻提著擺追來:
「崔姐姐不會真以為,明將軍是真心娶你吧?他不過是了太子的氣,才會隨手撿起地上的垃圾,利用完了,你猜會是什麼下場?怕是連hellip;hellip;」
「撲通!」
巨大的落水聲截斷了所有惡言。
李月華在池中撲騰,妝容全花,髮髻散,狼狽不堪。
我站在池邊,微微睜大眼睛,滿是訝異:
「這池邊青苔甚,妹妹怎麼如此不小心?」
「崔令昭!你竟敢hellip;hellip;」
尖聲怒罵,又猛地噎住。
一件玄披風忽然從後罩下,將我裹。
明燼慢條斯理地為我係好領口的係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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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小心著涼。」
這才抬眼,看向水中瑟瑟發抖的人。
「巧了,本將軍的劍也容易,某些人說話前,最好當心些。」
李月華慘白,再不敢吐一字。
明燼的目掃過旁邊議論紛紛的貴:
「對了,我家夫人不僅克夫,還克蠢貨。」
一群人頃刻散得幹幹凈凈。
回府的馬車上,我攥著披風邊緣,木質香縈繞鼻尖。
「方才hellip;hellip;謝謝。」
明燼靠著車壁,淡淡回應:
「別多想。」
他偏頭看著窗外,側臉冷。
「你丟臉,便是丟我鎮北將軍府的臉。」
呼!
這,誰又惹他了!
7
一個月不到,將軍府遭遇了七次刺殺,三次投毒。
頻率之高,讓我懷疑整個京城的殺手組織是不是把我們家當年終考核點了。
我實在忍無可忍。
買回一大堆材料,關在小廚房裡鼓搗了半天。
黃昏時分,明燼回府,剛推開臥房門。
「別。」
我坐在桌前,手裡著一銀針。
他停在門口。
「從門檻到床榻,我布了七重毒陣。」
我指了指地面:「踩錯一步,輕則渾瘙,重則hellip;hellip;將軍可以提前看看棺材樣式。」
明燼挑眉:「夫人這是要謀親夫?」
「自保而已。」
我走近,將圖紙拍在他口:「這是安全路線,記了。」
他掃了眼麻麻的標記,角上揚:「崔令昭,你還有多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