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裡面請。」
宴席設在花園水榭。
一家人剛落座,門房匆匆來報:
「老爺,太子殿下駕到!」
我手中茶杯一晃。
明燼面不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裡:
「夫人嘗嘗,這鱸魚新鮮。」
李燿一月白常服走了進來,笑容溫潤如舊:
「聽說崔太傅近日得了一卷前朝孤本,孤特意來討教。沒承想正趕上昭妹妹的回門宴。諸位,不介意孤來討杯薄酒吧?」
「殿下說笑了,請上座。」
父親起相迎,眼底閃過一無奈。
席間氣氛詭異。
李燿的目頻頻落在我上,言又止。
明燼則全程替我佈菜、剝蝦,作自然稔,彷彿我們真是一對舉案齊眉的恩夫妻。
「昭妹妹氣好了許多。」
李燿忽然開口:
「看來明將軍hellip;hellip;待你極好。」
明燼替我掉角醬,淡淡道:
「自己的夫人,自然要疼著。」
「殿下說是嗎?」
李燿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飯後,父親以商討邊關軍務為由,將明燼請去了書房。
我獨自在花園散步,剛走到假山後。
「昭妹妹。」
12
李燿從轉角驀然出現,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我掙了掙,沒掙開。
「我心裡始終只有你!明燼娶你只是為了報復我,報復崔家!你別被他騙了!」
我甩開他的手:
「將軍待我如何,我自有判斷。」
李燿盯著我,低聲音:
「那你可知道,『崔氏克夫』的預言,最初是從何傳出來的?」
「國師觀星所得,滿朝皆知。」
「是麼?」
他向前一步,氣息迫近:
「那你可知,最初在欽天監翻閱古籍『發現』此象,並『無意間』給國師的那個小吏hellip;hellip;與明大將軍府,可是頗有淵源。」
「你胡說。」
「我查了一個月,那小吏的姐姐,正是明燼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而明將軍的親生母親hellip;hellip;當年死在一場蹊蹺的大火裡。關于起火緣由,京中曾有流言hellip;hellip;」
他頓了頓,目鎖住我的眼睛:
「那流言牽扯的,正是你的父親,崔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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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hellip;hellip;什麼?」
「我說,明燼恨崔家。」
「你想想,是誰最不願看到崔氏嫁東宮?又是誰hellip;hellip;最想看到崔太傅痛失,痛不生?」
我心中一震,表面卻不聲:
「殿下說得有鼻子有眼,證據呢?」
李燿眼神一閃:
「你若不信,大可親自去查。」
我輕笑一聲:
「不必了。將軍是什麼人,我朝夕相,自有判斷。」
李燿忽然握住我肩膀,語氣懇切:
「回到我邊。我現在雖不能立刻娶你,但總有辦法hellip;hellip;」
「放手。」
冰冷的聲音從後傳來。
13
回府的馬車上,我一言不發。
李燿的話,像藤蔓纏繞在心口,越收越。
「明燼最恨的人就是你父親hellip;hellip;」
「是誰最不想看到崔氏嫁東宮?」
進了將軍府,我徑直走向臥房。
「站住。」
明燼臉鬱:
「怎麼,見了舊人,魂都丟了?」
我轉,直視他眼底翻湧的暗:
「將軍這是hellip;hellip;吃醋了?」
「呵。」
他扯了扯角:
「在意你跟一個連自己婚事都做不了主的廢太子藕斷連?我明燼還沒那麼閒。」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酸狠狠下去:
「是啊,我不過是個被太子退婚、聲名狼藉的人。將軍娶我,不就是為了辱他麼?如今目的達到了,又何必在這裡hellip;hellip;裝模作樣?」
明燼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手指住我的下:
「崔令昭,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你?」
我索閉上眼,子一,向側邊倒去。
「昭兒!」
明燼將我摟進懷裡,一遍遍喚著我的名字。
14
陳太醫戰戰兢兢為我診脈。
「如何?」
冰冷的聲音傳來。
陳太醫了額頭的汗,斟酌著字句:
「將軍夫人乃氣兩虛之癥,加上近日心緒起伏,一時氣鬱攻心,才會暈厥hellip;hellip;」
「只是氣兩虛?」
明燼一步過屏風,玄擺帶起一陣冷風。他揪住陳太醫的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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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了整整半個時辰!你告訴本將軍,只是氣虧虛?!」
「將軍息怒!老臣、老臣這就開方hellip;hellip;」
「治不好。」
明燼一字一頓:
「我拆了你太醫院。」
陳太醫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我眼睫微,裝作剛蘇醒的模樣,虛弱地睜開眼。
「明燼hellip;hellip;你這是在擔心我?」
他形一僵。
轉過時,臉上已覆了一層寒霜。
「廢話。」
他倒了杯溫水,魯地塞進我手裡:
「廢話。你要是死了,我不就又坐實了『克妻』的名聲?」
我輕咳幾聲,太:
「我累了,想一個人靜靜。今晚hellip;hellip;莫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他眼波微。
最終,只吐出一個字:
「好。」
15
子時三刻。
我換上一玄夜行,從後院荒廢已久的狗鉆出。
國師府在城西,與將軍府隔了三條街。
國師是預言我命格克夫的源頭。
要想撥開迷霧,必須從他那裡手。
潛後院,我趴在一棵大樹上。
書房裡亮著燈。
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
我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此事牽連甚廣hellip;hellip;將軍還是莫要再查了。」
是國師的聲音。
「我只想要一個真相。」
另一個聲音響起。
我渾一僵。
是明燼。
他怎麼會在這裡?
「當年那場大火,本不是意外。」
明燼的聲音冰冷:
「國師,你當年就在欽天監,你肯定知道什麼。」
「老朽hellip;hellip;不知。」
「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