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我挑眉:「這倒可行,就是不知道蕭渡願不願意?」
蕭渡連連點頭:「願意願意。」
自那之後,不讀書的蕭渡,了課上最認真的學生。
他能將夫子的話一字不差地學給我聽。
日復一日。
楚戎漸漸長大,開始接朝政。
能來找我的時間越發地,聽蕭渡講課,了我在冷宮唯一的排解。
又過了幾年,楚戎加冠。
那天也是我及笄之日。
我從未期待過及笄禮,縱然那是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嬤嬤做了一碗壽面給我,我也有些歡喜。
可面還一口沒吃,冷宮的門久違地開啟了。
來人是父皇邊的大太監。
他尖著嗓子道:「陛下有旨,朕之長楚昭,今已及笄,遂遣嫁漠北小王子,擇吉日出發。」
他的旨意宣讀完,眼皮都不抬一下。
「公主,謝恩吶。」
我站在原地,指尖發涼。
蕭渡著氣趕來永巷,見這一幕,亦是不可置信。
我一直以為他是羸弱的子。
誰知他竟敢揪著太監的襟質問:「是陛下親自傳的旨?我和太子殿下明明才求過陛下,他說再思慮的!」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一直瞞著我。
我早在他們素日的談話中得知,蕭渡的爹如今是當朝宰相,父皇也要忌憚三分的。
他為何不求他爹去勸說父皇?
轉瞬之間,我便明白。
「你爹,又是你爹出的主意?」
蕭渡的氣焰一下滅了,手上勁一鬆。
我真是忍不住了。
上前一把將蕭渡推倒在地,大喊:「你爹到底跟我有什麼仇?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如此變故,讓傳旨的太監也驚了一跳。
他連忙喊人將我拉開。
場面一度混。
12
我不記得那天蕭渡是怎麼離開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接的旨。
只記得夜深了。
楚戎翻進冷宮,一遍一遍地說著:「阿姐,我會想辦法。」
他能有什麼辦法。
我從不把希寄託在這個弟弟上。
就像小時候,他說會讓母後給我換個嬤嬤。
等他發力,我早已經嫁到蠻夷之地,再無希了。
彼時天黑,我看得不清。
楚戎還沒換下白日裡加冠的禮服,但瘦瘦弱弱的,就像小孩穿了大人的服。怎麼看怎麼不搭。
倒是我這兩年,被老嬤嬤喂養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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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比楚戎還結實些。
他的裳,我能穿。
我平靜道:「我臨走之前,咱們再互換一次吧,我想去看看父皇和母后。」
我穿著楚戎的裳,蒙了面。
蕭渡替我遮掩,說太子宮宴上飲酒,臉上起了疹子。
恰好宮宴上,父皇飲酒後吹風,也得了風寒。
我從宮人手上接過藥盞,要親自去送藥,也不許蕭渡跟著。
這是這麼多年,我第二次見父皇。
他躺在床上,咳得厲害。
寢宮重重的藥味。
在宮裡長到這麼大,我恨過很多人。
楚戎、蕭渡、母後、貴妃、蕭丞相hellip;hellip;
但最恨的,是龍床上躺著的父皇。
什麼雙生子不祥,什麼災星之說。
就連我都知道,那是蕭家為了打母後的說辭罷了。
父皇卻聽之任之。
朝堂上他需要蕭家,但又不想蕭家獨大,所以太子之位從未搖過。
前朝後宮平衡之,我是最好犧牲的那個。
憑什麼呢?
袖口中藏著我曾在宮外買的曼陀羅。
我曾在冷宮裡的廢書上看過。
此藥可在幾個時辰致衰竭而亡。
卻又不是毒,死者外在看不出來,除非剖開。
他是皇帝,誰敢剖開他的龍?
絕佳。
13
我將藥呈上,看著父皇喝下。
他嗓子沙啞,聽說我臉上起了疹子,代了兩句便打發我回宮。
從養心殿出來,我的心砰砰直跳。
蕭渡喊我,我都充耳不聞。
快步走著走著,變了跑。
我一路跑回冷宮,在院子裡就掉了楚戎的裳,一裡地沖進房間。
「你走吧,我會安心待嫁的,你不用來了!」
楚戎一頭霧水,還在那寬我:「阿姐,此事定有轉機,你相信我。」
我背靠著門,緩緩坐在地上。
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會有轉機嗎?
整整一夜,冷宮安靜得可怕。
但冷宮外的甬道上,腳步聲集如雨。
我不敢閤眼地等到了清晨。
喪龍鐘的聲音響徹皇宮。
他死了hellip;hellip;
我捂著大笑,腦中又有許多可怖的想法。
就算查出藥有問題。
可那藥是太子端給父皇的啊,宮人們都可作證。
蕭家肯定會順水推舟,把楚戎拉下來。
大家不如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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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一聲比一聲大。
笑和淚混雜著,將這十幾年的委屈全部發洩了一遍。
我不知道接下來等我的會是什麼。
問罪、殺我,還是嫁到北境去。
但好像都無所謂了。
這是我第一次到復仇的快樂。
可我猜錯了,接下來的日子和以前一樣。
甚至更孤獨了。
沒有人來,也沒有人問我。
我像被這個皇宮忘了一樣,在冷宮裡自生自滅。
除了那個又聾又啞的老嬤嬤。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急躁歸于平靜了。
冷宮的門終于開啟了。
來人是蕭渡。
他和從前大不一樣了,穿著一服,竟有些氣宇軒昂。
而我,披頭散發的,都開始唸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