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的眼淚,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目卻停留在我的臉頰被他掐紅的那一。
我的婢氣急闖了進來:
「我家姑娘惜命!」
「那是誰捨命陪大人你獄那三年?」
「若不是當初小產落下的病,何以如今一場風寒要了半條命?」
唐階眼底一抹不忍與驚心,可很快便輕淺地湮滅了。
他說,明年春天再陪我坐船。
可惜,我沒熬到那年春天就死了。
祝寶珍卻如他所願,活了回來。
墜下斷崖,被山民所救,如今大好了。
祝寶珍哭倒在唐階懷裡,說著:
「姐姐死了,我可如何是好?」
唐階著的頭髮說:「你還有我。」
後來,祝寶珍來過我墓前。
說,當年我最敬重的祖父早已料到,唐階閣前必有牢獄之災。
過的都是要命的日子。
祝寶珍是不能過苦日子的。
于是假死數年,等到了唐階位極人臣,前途一片明。
等到了人人都贊命好的這一年。
「姐姐,你可知被人著是何等滋味?」
「你不知道吧,這一輩子都沒有過,多可憐。」
這是祝寶珍上一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3.
再睜眼時,我重生回到了尚在議親這天。
隔著屏風,人影綽綽。
可唐階清貴出眾的模樣,一眼便能認出。
祝寶珍站在我側,語氣弱:
「姐姐,他偏要來退婚,可我哪能搶了姐姐的好姻緣?」
上一世我便是被這些話騙了。
我剛想說些什麼,那頭傳來唐階的聲音。
他說,他今日前來,是來確保我不會退婚的。
祝寶珍臉一變,攥手絹。
卻又聽唐階說:「婚三年後,我再迎寶珍為平妻。」
他的目投來,燭模糊了他的面容,分不清他是在看誰。
我當即明了。
他也重生了。
捨不得寶珍陪他苦,卻仍不肯放過我。
唐階離開時,祖父要我去相送。
雨霧濛濛。
上一世的我滿心歡喜地遞給他傘。
可如今,我遙遙看著,轉就走。
「姑娘,」婢說,「他還在看你。」
唐階獨自站在雨中,有些失神,可很快便有人為他撐傘。
我去了祖父的書房。
借著婚約的由頭,讓祖父送我宮學。
原本這機會是落到祝寶珍頭上的。
怕苦不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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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
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爹的。
我要做!
能當多大就往死裡幹!
唐階重生了,他便會提前佈局,改變自己獄的命運。
那之後就再無扳倒他的可能。
所以我要當大,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讓他明的前途胎死腹中。
4.
我卯足了勁讀書。
三年後,宮學先生拿起我的策論,都不嘆:
「這樣好的文章,我只見過兩回。」
另一回,是宋流景寫的。
他在南邊,我在北頭。
相隔十萬八千里。
宮學先生助我用了化名,參加鄉試。
我和宋流景鄉試績不分上下,聞名九州。
貢院前滿了人。
宋流景不知何時起,養了放榜先看我名字的壞習慣。
又過了三年。
殿試在即,他自南北上。
京城相逢,他帶著一幫江東的兄弟姐妹,要和我幹一架。
他寫信給我:
【你我城北驛站,不見不散。】
那字寫得認真漂亮,我家婢看了幾遍,撓頭說了句:
「姑娘,這下戰書寫得像要私奔。」
我是一個人去的。
江岸長街,春分剛過。
江東來的人氣勢兇猛,為首的宋流景策馬而來,年肆意。
我慢悠悠地看著。
心想,這樣張揚的臉。
難怪他一來,就沒人再說唐階長得俊了。
「大老爺們坐什麼馬車!」
他兄弟端起幹架的氣勢,朝我喊,「你是病秧子嗎?」
我掀簾下了馬車。
那兄弟瞪圓了眼睛,跑回宋流景邊。
一群人嘰裡咕嚕地大聲耳語。
宋流景湊在他耳邊說一句,那兄弟就大著嗓門說:
「啊!你說怎麼長得那麼水靈?」
「啊!你說那麼水靈你下不去手?」
「啊!你說那麼水靈該死的人是你?」
「啊!你說mdash;mdash;什麼我別全說出來,哦哦,我嗓門太大了。」
那大兄弟被宋流景一腳踹進江裡。
那夜,他們請我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吃席。
他的姐妹牽著我的手,恨不得把兜裡的珠寶玉石全掏給我。
氣氛熱鬧,觥籌錯。
晃晃燭打在宋流景的臉上,他一直在看我。
我主過去舉起杯盞。
他與我派係不同,彼此都清楚這頓宴席過後,再見便是朝中政敵。
他起,幽黑深邃的眼睛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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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要說些什麼場面話。
結果他問我:
「姑娘,有婚約嗎?」
旁人回答他:「人家自小有婚約。」
宴席散去,我上馬車前,回頭與後人道別。
宋流景正隨著人群,從酒樓木質的樓梯,散漫地往下走。
他察覺我的目。
站定,與我互。
春夜溶溶,燭影搖晃。
上一世我為了唐階跪過好多回府門,求過很多人。
只有宋流景與我素未謀面,卻給我開了門。
救了小產崩的我一命。
我沒能和他道上一聲謝,他便遠赴塞北,此生再未相見。
他並不知道。
這一世,能有這一頓宴席。
得以見他一面,是我一步步科考出來的。
回到祖父府上,我迎面撞見了祝寶珍,和後的唐階。
他們傍晚去坐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