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寶珍臉上有些窘迫難堪,還有些忍已久的快意。
說:
「是我央求唐哥哥陪我去的,姐姐莫要怪他。」
「若你想去,明日我們帶上你便是了。」
我沒搭理,轉就走。
倒是唐階追了上來,攔住我的去路。
他問我:
「你不想去?」
我反問他:「我為何要去?」
他下頜繃:「你不是一直都想去?」
我冷笑一聲。
原來上一世他清清楚楚我的心意。
看著我的反應,唐階愈發篤定我是在置氣。
他眼眸微冷,說道:
「若你想以此考量你在我心中的份量,未免有些高估自己了。」
「我隨時都能與你退婚。」
他說著,語氣卻有些緩和,「可你離了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我垂眼又抬眸,乖巧地輕嘆一聲:
「是啊。」
離了我,還有誰這麼心策劃你倆的死期呢。
那日之後,我中了殿試第一。
早了唐階三年,朝為。
5.
這三年,我步步高昇。
卻屢次與宋流景政見相左,喜提獄。
白天剛進去,夜裡宋流景就去獄中撈我。
我氣憤:「士可殺不可辱!」
宋流景笑得吊兒郎當。
「大人,不必言謝。」
一旁的獄卒都忍不住說一聲:
「兩位大人真是惺惺相惜。」
直到第四年春天,唐階科舉高中,朝為。
我再沒過面。
宋流景在離我平日辦公的案臺不遠,翻了一下午的書。
旁的小吏忍不住問他:
「宋大人,您找了那麼久,到底在找哪一冊卷宗?」
宋流景敲了敲案面,問道:
「你家大人,今日怎麼沒來?」
「辭了。」
小吏詫異,抱著書冊問他:「沒告訴大人您嗎?」
宋流景敲著案臺的手懸在空中,半天才開口:「哦。」
他離開時,與另一位小吏肩而過。
兩位小吏湊一塊魚聊天:
「宋大人怎地失魂落魄的?」
「噢~他得知我家大人辭了。」
「唉,要是他知道辭是去親的,不得更為神傷了。」
宋流景沒等來我的訊息。
卻等來了我的死訊。
京城都在傳,國公府長公子未過門的新婦,出嫁前與妹妹上山祈福。
跳崖死了。
6.
出嫁前,祝寶珍還像上一世一樣,非要跟著我上山祈福。
我也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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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掩飾不住地得意,我上一世竟渾然未覺。
假死之後,所有人都嘆息天真無邪,痴難得。
賺得好名聲。
而我了收攬全部恨意的罪人。
「我也盼著姐姐婚後一切順遂。」
廟前,說著和上一世一樣的話。
只等我閉上眼。
我跪下,閉上眼。
只聽見一陣風聲,跳下崖,我瞬間睜開了眼。
山崖之下,祝寶珍順著繩子,跳到一小塊不易被察覺的平地。
竹林佈,不見天日。
腳剛落地,忙收起麻繩。
索著向前,不遠應該有一個祖父派來接應的死士。
看到了人影。
只是那人蹲坐在地上,等著過去。
祝寶珍心裡頭冒火氣,正想朝那死士撒氣。
卻踩到了一層黏膩的東西。
蹲下去,才驚覺是漬。
忙點著火摺子,看清了死士慘白的死狀。
剛想回頭喊人,又看見了後的我。
我手起刀落,沒等開口,刺刀已口。
又補刀了數次。
當即斷了氣息。
上一世,最難挨的時刻,我曾問過唐階:
「如果當初死的是我,他會不會mdash;mdash;」
當時的我想拿死去賭,賭他的愧疚,賭一個他我的可能。
如今想來,實在太傻。
誰稀罕他那點愧疚。
誰稀罕他那點意難忘。
事多生變,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上一世我死後,我的婢被祝寶珍發賣去了院。
逃了出來,最後一次來給我掃墓。
哭著說,想為我復仇,卻無能為力。
查出來給我看病的大夫是我祖父的人。
從我嫁國公府便給我慢慢下毒,致使我小產而後幾年便亡。
祖父要確保,祝寶珍歸來之時,一切都要歸原主。
無論我多努力討好他,他都要我一死。
祝寶珍對他才是最重要的。
婢說完,一頭撞死在我的墓碑上。
那死不瞑目的眼神,正如此刻我眼前的祝寶珍。
口傳來靜。
是我的婢。
這一世,作敏捷,幫著我將祝寶珍和死士的首踹下斷崖。
我接過帶的包袱,換了裳。
我和要去南邊。
辭只是障眼法。
帝要查漕運貪汙,涉及國公府與我祖父。
無人敢查。
我請命,辭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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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假份,去江南悄無聲息地收集罪證。
出發前,帝曾信于我。
說:
「此番艱險,生死難料。」
「從前數位想拿到罪證的吏無一人存活,爾小心行事。」
我一路坐船南下。
回首著京城一點點于霞之中。
我暗下決心。
重活一世,我要活得有多耀眼多耀眼!
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等我回到此地,必取唐階狗命!
7.
祝寶珍跳崖的訊息傳到國公府時,唐階正在挑選與我婚的喜服。
府上人都在說,近日大人心甚好。
上一世,唐階連自己穿得什麼喜服都忘了。
可這一世,他不由自主地挑了起來。
他的謀士來稟,有人跳崖了。
「大人,你已應允寶珍姑娘,三年後便會娶,為何還要跳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