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醒來!」
這是我的筆跡。
我是什麼時候刻的?
我只來過這裡一次,是五年前的那天。
那時,我刻字了嗎?
我站在原地,默默盯著這一行字。
山裡很安靜,只有滴水的聲音。
嗒、嗒、嗒hellip;hellip;
一下一下,有節奏地如同鐘擺。
「!回家吃飯了!」
忽然,媽媽的聲音從山外傳來,由遠及近。
我轉走出山,看到媽媽從山路上走來。
「怎麼又來這裡了?」嗔怪道。
說著,手幫我拍掉了肩上的蛛網。
「這裡冷,你還沒完全恢復呢。」
「隨便看看。」
說話間,我們沿著山路往下走。
路邊的野花開了,金燦燦一片。
「媽,我記得這山裡以前有塊石頭,形狀像只狐貍,現在怎麼不見了?」
媽媽腳步頓了頓,想了想:「狐貍石頭?不記得有啊。你記錯了吧?」
這一刻,我忽然渾冰冷,忍不住抖。
那塊石頭我印象深刻。
青黑的花崗巖,天然形的形狀像一隻蹲坐的狐貍,眼睛的位置還有兩個白的斑點。
小時候我經常爬上去玩,有一次還摔下來磕破了膝蓋,流了很多。媽媽當時心疼得直掉眼淚,背著我跑去找九姑上藥。
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不記得呢?
5
從這天開始,我發現村子裡越來越不對勁。
首先,是兒。
胡染是最完的兒。
乖巧、懂事、聰明,學東西很快。
我教任何東西,都能很快學會。
總是黏著我,睡前要聽故事,起床要親親抱抱。
就連我做家務時,也會在旁邊幫忙。
村裡的人們都說,染染是我小時候的翻版。
可我知道不是。
我小時候沒這麼乖。
我會爬樹掏鳥蛋,會下河魚,會和男孩子打架,會把媽媽氣哭。
我不是個完的孩子。
但胡染是。
太完了。
十歲的孩子該有脾氣。
會任,會鬧別扭,可胡染從來沒有。
總是笑瞇瞇的,我說什麼都聽,做什麼都喜歡。
從不挑食,從不賴床,從不和其他孩子爭吵。
有一次,我故意說錯一個常識。
「染染,你知道嗎,太是從西邊升起來的。」
眨眨眼,點頭:「嗯,媽媽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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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糾正,「太是從東邊升起的。」
又點頭:「嗯,媽媽說對了。」
我盯著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幹凈,映出我的臉。
但也太幹凈了,幹凈到有些空。
6
其次,是村裡的孩子們。
三天後,我去村小學代課。
村裡的孩子不多,十幾個,從五歲到十歲不等。
孩子們見到我很興,圍著我嘰嘰喳喳。
我一個個看過去,出他們的名字:胡小梅、胡正、胡秀秀hellip;hellip;
名字都對,臉也都悉。
我翻開一年級的課本,準備講拼音。
第一排的胡小梅舉起手,小臉紅撲撲的:「村長姑姑,這個我們去年就學過了。」
我愣住了。
胡小梅五歲學,現在該上二年級了。
可看的樣子,分明還是五歲孩的模樣。
高、臉型,甚至門牙缺的那顆都沒長出來。
「你今年幾歲了?」我問。
「五歲呀。」歪著頭,羊角辮跟著晃。
我環視教室。
所有的孩子,都還是我離開時的年紀。
五歲的還是五歲,八歲的還是八歲。
最大的胡正也該十二了,可看上去只有七歲出頭。
臉上還有嬰兒,聲音也沒變。
「村長你怎麼了?」胡正問,「你不記得我們啦?」
我勉強笑了笑:「記得,當然記得。只是hellip;hellip;覺得你們都長高了。」
孩子們笑起來,七八舌地說自己長高了多。
我聽著,心一點點沉下去。
下課鈴響,孩子們一窩蜂跑出去。
我站在教室門口,看著他們在場上奔跑追逐。
很好,他們的笑聲清脆響亮。
這一切看起來那麼真實,那麼鮮活。
可我的記憶告訴我,不對。
我離開五年了。
五年時間,足夠一個孩子從嬰兒長。
足夠一個年進青春期。
可這些孩子,好像被時間忘了。
我去找媽媽。
在菜園裡除草,見我過來,起汗:「怎麼這個表?孩子們調皮了?」
「媽,胡小梅今年幾歲?」
「五歲呀。」
「可我離開時就五歲了。」
媽媽笑起來:「,你記錯了吧?小梅是剛滿五歲的,你離開都五年了,要是那時候就五歲,現在該十歲了,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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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那麼自然,那麼肯定。
語氣、神態、甚至汗時甩手的作,都和記憶裡的媽媽一模一樣。
可我的記憶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胡小梅是胡香的表妹。
胡香死後,我經常去看。
我離開那年,確實五歲。
剛學,還因為捨不得媽媽在教室門口哭了半天。
現在五年過去,怎麼可能還是五歲?
7
我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
眼前迷霧重重。
線索似乎就藏在什麼地方,但我卻看不見,抓不著。
幾天後,李越來村裡看我。
他穿著便服,開一輛越野車,風塵僕僕。
我站在家門口,看著他下車,朝我走來。
照在他上,勾勒出拔的廓。
他瘦了些,眉宇間有些許疲憊,但眼睛依舊明亮。
不同于村裡其它人容貌幾乎沒什麼變化。
他倒是變了不。
五年過去,他看起來老了一點,眼角有了細紋。

